第四百三十章 陷阱
转眼夕阳贴近宫墙,光芒也渐渐柔和起来。祭典开始的时刻,越来越近了。
而对于舞场中的人,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原本眼花缭乱的场景,此时光线一暗,在四周不断交错变换身影之下想要一边保持着舞步,一边看清对手的身法,更可谓难上加难。
假亚述与萝拉早已精疲力竭,几乎就是被舞伴拖着移动,兰斯与傲穹的动作也都走了样,不时撞上边上的宾客。
突然间宰相仿佛是想休息一下,松手停了下来,原本一直跟着他脚步变化的兰斯与傲穹也只得放慢了脚步,本来就身心憔悴十分疲惫的假亚述与萝拉一时没有跟上脚步,竟不约而同地踩在了舞伴的脚上,向彼此滑了过去。
假亚述滑向傲穹,立刻挡住了傲穹的视线,傲穹担心兰斯趁机进招,一把将假亚述拨开,匆忙之间未辨方向,竟误打误撞把他推向了宰相与安琪拉处。
安琪拉看到一个人飞过来扑入了自己怀中,一声惊叫下却发现是假亚述。
失去舞伴的兰斯立刻向傲穹出手,傲穹无法再握住萝拉的手,把萝拉向同一方向甩去,腾出手来接住了兰斯一击。两人双手互抵在一起,飞快旋转着,竟就像继续跳舞的样子。
萝拉也向宰相跌去,宰相那里正乱成一团,哪里再经得起萝拉一冲?一只手本能地松开了安琪拉,不由又把萝拉接住。
假亚述如愿以偿地将安琪拉握在手里,两人甜蜜对视着。
而宰相则尴尬地看了看眼前同样表情的萝拉道:“圣女大人,很荣幸……”
所有这一切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,旁人看起来,就像是一次完美的交换舞伴的过程。
菲格与莫尔斯还在缓缓靠近。
音乐再一次更换,众人好像没事一样,继续舞蹈。
假亚述与安琪拉如胶似漆地舞着,尽管安琪拉惧怕地不时地看一眼宰相,但是很快地,她便沉醉在假亚述炽热的目光里。
宰相对于新舞伴似乎也十分满意。
傲穹与兰斯则各自用了全力想压制对方,两人根本不理会旋律节奏的起伏转换,一直高速旋转着,一对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,渐渐远离了舞场。对于他们近乎离奇的舞姿,宾客们无不侧目。
“傲大将军舞跳得真不错!真是好气魄!”
“那位小姐更了不起,居然没有被甩出去。”
“是啊是啊——”
如此快节奏的音乐一般不会持续太久,渐渐地音乐慢了下来。
“太阳似乎下山了。”宰相望着橙色的天空自语道,“时间快到了吧。”他的舞步也随着音乐渐渐慢下来,萝拉跟随着他的目光,凝视远方,感到一阵深深的担忧。
“对不起,尊贵的圣女大人。”宰相松开了萝拉手,极具绅士风度地微笑着说,“我该走了。”然后他转过身,又对身边终于接近的骑士王鞠了一躬,“阁下,希望晚宴还能见到您。”
菲格接过了萝拉的手,向宰相还了一礼。望着宰相离开了会场。
“似乎只有我们了。”萝拉看着四周逐渐散去的宾客,笑着对菲格说。
一旁,假亚述搂着安琪拉,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终于,只有我们了。”他对安琪拉说道。
“我必须离开,请原谅,宰相大人会很生气的,我的家人还……而且,就快要祭祀了。”安琪拉流着泪,挣脱开假亚述,衣裙微摆,转身逃开。
“何时才能再见?”假亚述哀怨地喊道。
“如果光明之神希望的话。”安琪拉回头含泪勉强一笑,然后消失在人群里,只留下假亚述独自一人面对着夕阳。
“只有光明之神吗?那么……我会向他祈祷。”他心道。
不远处,宰相再一次走上高台,落日金色的霞辉将他的红外套映得更加鲜艳,他俯视着众人张开双臂,撑开的红色如同天边绽开了一朵红霞。
“时辰将至,神明将施与吾等祝福,陛下将施与吾等恩赐。”
贵族们停下正在做的事,静静地向宰相看去,没有欢呼,只有群山朝日般的静穆。
菲格与众骑士则聚在一起,正如计划中那样,如果在交谊舞会结束之前没有发现线索,就必须在陛下祭祀之前集合,由亚德带领有分批地离开皇宫并进入地道,以等待米奇菲格远岚三人在圣地祭坛的消息。
他们准备行动了!
“那么,大家请揭开你们的卡片,享受陛下的恩赐吧!”宰相宣布道。话音刚落,只听撕扯之声伴随着欢呼声或抱怨声响彻天空,在这向神祈祷的节日前夕,所有人都变得像盼望礼物的小孩子一样。
似乎这本就是神创造人类的本意。
“在下是酒,五十年的多兰卡酿。”远岚笑了笑。
几个矮人朝这里望过来,眼中充满着羡慕。
“我的是宫廷特质蛋糕一份。”菲格说。
“我好一些,是个珍珠挂件呢!”萝拉有些兴奋。
“天啊!蓝色巨剑!矮人锻造的名剑!”莫尔斯兴奋地高喊。
“没时间领奖了,你们跟着亚德撤退吧。”菲格一把夺过莫尔斯的卡,手腕一抖,掷向远方,莫尔斯的看着那卡片飞啊飞,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了……
一时间众人纷纷揭开手中的卡片,相互议论着奖品,舞会的气氛变得愈发热烈。
宰相打开自己的卡,见到“宫廷特质蛋糕一份。”他笑了笑,朗声道:“那么,让我们看看今年是哪一位幸运儿能得到伟大的祝福?拿到的朋友请到台上来。?另外,有人帮忙带一份特质蛋糕给我吗?”他不忘幽默地把自己卡片举过头顶,微笑着扬了一下。
一阵哄笑。
“没有人得到祝福吗?”宰相又问一遍。
确信自己人没得到祝福卡片后,菲格众人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看样子今年吾人要自己祝福自己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大殿上传来,宰相转身看去,见到一个以白色亚麻布巾裹身的青年男子,他袒露着并不太健硕的左胸,赤者双脚,站在自己身边。手中卡片上的“祝福”二字金光粲然。
所有人都在心里想,“这个运气真好。”米奇更是吃了一惊,“天,他怎么能上去的?”
“哦?尔等不识得吾人了?只因吾人扮成人神亚述的样子么?看来尔等只是识得皇袍。”那个假亚述笑道。
众人在吃惊中,只见宰相连忙双手交叉在胸前,深深鞠躬行了一个人臣大礼: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……
所有的贵族宾客突然全部反应过来,齐刷刷地拜行大礼,菲格一行也连忙行礼。
“参见陛下!”
米奇被远岚按着行了个大礼,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,“那……那是赤剑皇帝?可是怎么看都是个精神失常的家伙……”
“宰相龟……不用太拘礼了,今天是节日,大家都免礼吧!来,看看吾人这张卡,是不是祝福之卡?”
假亚述把卡片递到宰相面前,笑道,“看来吾人今年的运气不错。”
宰相却不接,后退一步,笑道,“陛下神福齐天。”
“别来这套,给大家看明白,免得大家不信,以为你讨好我!”赤怜帝笑道。
“是。”宰相双手接过,看了一眼,欣喜地高举过头,“各位,陛下神福齐天!今年得到神之祝福的,正是吾皇!”
只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,“陛下万岁!赤剑万岁!”
米奇兀自有些发呆:“那个难民……陛下……的运气真是够好的。但愿你真的这么有运气,让那个龟蛋宰相不要换了你才好。等等……这个精神失常的样子会是陛下吗?难道说他根本就是假的,真的陛下已经被换了?”
“不,那确实是皇帝。”菲格一脸欣喜地道,“陛下正是这样宽仁随意的。看来……暂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”
“随意?是随便吧……”米奇想。
在众人的目光中,赤怜帝踏前两步,高声道:“吾人以赤剑帝国第二十六代帝王——赤怜帝之名,赐予索菲亚#8226;麦斯威尔今年祭典节最高祝福——神之赐福!”索菲亚是赤剑历代帝王之姓,也是赤剑国姓,而麦斯威尔则是赤怜帝的本名,此刻所言,正是往年他祝福其他受福者的言辞。
“吾人今年得天之祝福,确属天意,然吾人即此位,已属上天怜顾,不敢再奢求多余,是以吾人愿将所得之神赐祝福分于天下万民,愿今年的赤剑风调雨顺,万民和气!”
这一刻的他,虽然身着亚述布衣,但是周身散发出的皇气威严,确已无法掩盖。
这是米奇第一次见到皇帝索菲亚#8226;麦斯威尔之威严。
“谢陛下!祝陛下江山永固!”众人齐呼。
皇家骑士们默默祝福陛下,他将自己的祝福给了万民,他自己呢?菲格觉得不大舒服,但又说不出原因,便扣扣脑门将杂念除去,他自信可以守护陛下。
宰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:“祭祀时间已到,请陛下准备,更衣。”
号角齐鸣,乐师演奏起祭祀礼乐,远处高塔上响起钟声,悠远而庄严凝重。
赤怜帝扫视着殿下的众人,一脸的肃穆之色,忽然他看到米奇,嘴角浮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,然后转身缓步而去。
米奇忽然觉得这位陛下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。相反他觉得有些亲切。
御驾展开,向北门浩浩荡荡而去,那撑起的无尽华盖仿佛要遮去夕阳的霞辉。
“是时候了朋友们。”菲格道。
三位勇士将要前去执行光荣的任务,原地待命的皇家骑士们目送三人默默离去,他们心中早已行了无数个标准的骑士礼。
萝拉温柔地望着菲格,什么也没有说。只是为他重新系好左手的皮护套。
三人跟随着礼仪队伍,不一会就淹没在满天华盖里。
圣地祭坛依圣山而立,朝南面向辉夜的万里沃野,相传建于光明圣教诞生之初,亚述治世百年之际。凝聚了大陆所有顶尖建筑工匠的辛劳汗水,是个以净白奇石砌起高达百丈的巨大洁白祭坛。此后虽然有王朝更替,江山易主,但每年必有人走上祭坛向神明祈祷。也许如此,神明对于人间的杀戮与罪恶会予以宽恕,不至降下天罚惨剧。
只要世间仍有人心向神意,众神便不会抛弃世人。
信仰人神亚述的世人在亚述升天之日发扬了光明圣教,每年由教会中的光明大祭司进行神圣祭祀,代代如此从未间断,直到赤剑帝国一百年前教义改动,祭祀权转到了君王手中。
自从改动教义,祭祀程序便已作出极大简化,略去了斋戒施洗的繁琐宗教形式。在祭典节后的晚宴是世俗化的,为原本圣教所无,如按照原先教义,皇帝便不能大宴群臣。虽说如此,但祭祀的必要规范依然不可更改。首先,为了不打扰神明的清静,只有一个人能被允许登上祭坛。即便尊贵如神赐之子的皇帝,也不许带上任何护卫,祭祀期间对帝王的保卫工作就只能是守卫祭坛。
而即便祭坛外,也不是一般的护卫有资格防驻,通常由神圣的皇家骑士与宫廷礼仪护卫换班,神明祝福的圣骑士被允许站在祭坛外面看住入口,保护圣上。
祭坛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,而周围山壁有古代神圣魔法防护阵,无法从外界飞行进入,是以只要守住入口,圣上的安全就有绝对保障。
“全体皇家骑士,向后——转!”亚德高声喊道,“其余闲杂人等,即刻退入北门!”
皇家骑士们列成两队,在亚德指挥下,面对着祭坛。
菲格三人悄悄骑士们身后,往右挪。
“向左转!”
不断右挪……
“向左转,原地立正!以骑士的名誉宣誓!誓死保卫祭坛!”亚德喊道。
“誓死保卫祭坛!”众皇家骑士跟着喊道。
菲格三人隔着骑士们的背影,面对着严肃的亚德。
米奇有些好笑,誓死保卫……
“想不到突破祭坛是这么容易。”菲格想到这群毫无意义死守祭坛的骑士,不由大为感叹。他打个手势,示意前进。
三人向上走了约五十个阶梯,就看到一处宽阔的平台,魔法师与骑士同时止步。
米奇有些奇怪,“怎么了?”
“看来净化之台的传说是真的了。”骑士与魔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,说道。
“米奇,你看这祭坛有什么特别处没有?”魔法师谨慎地说,“我没有感觉到元素波动。”
元素波动?米奇更加诧异。
米奇看向眼前宽阔的平台:阶梯因为没有人打扫的缘故,石块间的夹缝处大多都保留了淡淡的青苔,可是这平台却是纯净的白色,没有一点绿色的痕迹,像是另外一处天地。上面没有什么雕刻花纹,只是朴素的一片白色,洁白的尽头,又是向上延伸的阶梯。
“这样的净化台,一共有五处,按顺序建在通向祭坛顶部的心灵净道上,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道路。据说是为了考验祭祀者向神明祭祀的资格而设置的。”魔法师说,“平台的本意是净化祭祀者的心灵,按顺序分为骄傲、嫉妒、懦弱、贪婪与愤怒。只有克服了这些原罪的祭祀者才算拥有资格,平台会针对不同祭祀者最大的缺点,发动一种叫做‘净化之劫’的阵势,困住祭祀者,比如祭祀者是个骄傲的人,那么在现在的这座骄傲平台上就会受困。”
“我是个骄傲的人。”菲格谦虚地说,“不过阵势没有发动,因为祭祀者是陛下,不是我的缘故?”
“是的,发动什么阵势是由祭祀者决定的,当今陛下似乎不是个骄傲的人。”远岚想起陛下的亚述装扮,笑着说道,“听说前任陛下在这座平台上可差点走不出去呢!”
“身为皇帝,他也不必嫉妒什么,除了国土,他也不用贪求什么。”
“他那副样子,估计也不怎么会生气。”米奇叹了口气“
“最好是懦弱!那就太简单了!”菲格哈哈笑道“我们会来到这里,就不会被懦弱打败!”
“正是。”法师回答,“我们的运气不错,幸亏当今陛下不是个骄傲的人,在下对于骄傲也不是很有信心。”
“不,陛下在登基的第一年估计就已经受过净化考验,只要经过一次的话,劫就不会再次发动,所以陛下应该已经在祭坛的最顶端了。所以我们要快!如果……他是真陛下的话。”菲格回答说。
说话间他们已越过了第二个平台,第三个平台逐渐出现在眼前,但是它没有通向更上层的阶梯。
“有古怪。”米奇打了退堂鼓,犹豫着不敢往前,魔法师叹了口气。
“磨磨蹭蹭的做什么!”菲格突然伸手,一把将米奇推上平台,自己跟着大步踏入。
忽然,黑暗把三人吞噬了,这黑暗突如其来,而且仿佛没有边界一般。
无尽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……
菲格迈开大步往前走去,他这个级别的圣骑士,已经可以凭借听力辨别敌人的招数,所以他并不惧怕黑暗,只是他走了许久,却没有遇到一丝杀气。
他正心中奇怪,忽然本能地感觉到有人靠近,他立刻解开了自己左臂上的护臂,但却毫无反映。
突然菲格觉得被人拦腰抱住,他的双手,连同整个身体都被一阵轻柔淡淡的香气环绕,这是有形有质的气息,令他无法迈步。尽管是被人抱住,可圣骑士没有想到反击。
“萝拉?”菲格问道,“你为什么来了?”
“是的,菲,我不知道怎么的,就来到了这里,这是祭坛吗?”一个声音道,“我好害怕,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去?”
“萝拉……你没有跟着亚德吗?你会在这里……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,好像刚才被一道光罩住,我就来到这里,这么黑的地方……菲,我们快走吧!”
“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。我答应你,我会保护你!”
那声音沉默了许久,菲格觉得抱住自己手松开了,似乎连香气也已消散,“萝拉?你没事吧?”
“我……”这个声音渐渐遥远起来。
“你的声音很远,你在哪里?不可以离开我身边!”
“菲,对不起……其实我骗了你。”那声音说,“没有什么光罩住我,我是自己跟来的。”
骑士心中咯噔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!”
“菲,我害怕失去你。”萝拉轻轻地说,“你并不属于我,你属于你的正义,属于陛下,今天我来舞会时,就想对你说的——你不属于我。”
“你说这个干什么?我属于陛下,可也属于你!别说了!快点回去!”
“原谅我,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,我害怕你会为了你的正义而离开我,我不愿意和别的共同拥有你,即便那个人是陛下!我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宽容。”萝拉声音有些嘶哑。
“萝拉……”
“我跟上来,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而放弃你要做的事,可是……你还是……你始终不属于我啊!”
“萝拉你在说什么?”骑士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,他发现情况似乎很糟糕。
“我支持‘我的菲’的一切。前提是,你属于我。”
骑士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句话。
“萝拉,原来你的心中是这样想的。”他的心如刀割一般。
“对不起,我本以为用那个护套可以遮住你的责任,可是,你却扯了下来。所以,再见了……”萝拉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萝拉!萝拉!别走!我不能失去你!萝拉!”骑士大声喊道,但是在黑暗里他无法找到萝拉。他四下乱走,仿佛无头苍蝇一般。
彷徨无计的圣骑士忽然觉得,自己并不是那么无畏。“我,我害怕失去你!萝拉!”
“真的?”萝拉的声音又出现在身边。
“是的,我不要你离开我!”骑士喜极大喊,将萝拉抱入怀中,她原来没有走!
“那么,为了我,回头吧。”萝拉也抱住骑士。
“不,我是说……是说……”骑士几乎就要崩溃了,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变得如此不通人情。
为什么……
我的道路真的和你希望的相违背吗?
爱情和国家不能共存吗?
我要因为守护自己的爱而放弃守护国家吗?
他们对我同样重要啊!一定要取舍的话……我……
一时菲格心如乱麻,他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“果然还是不愿意吗……既然得不到……”黑暗中菲格甚至能感到女人充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自己,她突然用撕裂的声音吼道,“那么,我就杀了你,然后自尽!”
一阵冰冷的寒意伴随着剧痛透入菲格的胸膛。
骑士的心在撕裂,他看着那把自己亲手交给女人防身的短剑如今正插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女人抚mo着菲格的伤口道:“这样一来,我就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了……”
胸膛传来剧烈的疼痛,菲格身子微微颤抖着,然而他心中的疼痛早已超过了胸膛的疼痛,他简直不能相信,自己会被自己的挚爱以这样的方式杀死,这太讽刺!太荒诞了!
太荒诞了!太荒诞了!
荒诞?
菲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那爽朗的笑声震耳欲聋,几乎连四周的黑暗也被驱散。
“这太可笑了!愚蠢的幻像!这样只能让我不再迷惘!”
随着他的笑声,黑暗也似乎凝住了。
我坚信她不会伤害我,就如我深爱着她不会伤害她一样。
这种感觉,就好像坚信你自己永远不可能杀死你自己一样。
是的,我爱她。
我信任她如信任自己。
四周的黑暗,在瞬间消失无踪,眼前还是平台,平台的尽头是阶梯,白色的阶梯,无暇的阶梯仿佛通往天界一般。
阶梯前站着远岚。
魔法师微笑着晃动着掌中跳跃的小火球,笑道:“原来在下是最早出来的人。你也待了不少时间呢。”
“无聊的游戏!”骑士爽朗地笑着,他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
“那个小鬼呢?”骑士回头一看,不见米奇,“在现实中也看不到他吗?”
“这已经是阵外了。阵外看不到阵里。我们只有等待。”
我一直很害怕绿色,虽然我爱吃蔬菜。因为我害怕绿色是在八岁以后,而蔬菜是我一直爱吃的。
眼前的绿色好像一直存在,它充斥着地道的四壁,使地道看上去像一个因为饿极而脸色发绿的怪兽。我早早地就闭上了眼睛,可是,绿色好像把我的眼皮也涂成了绿色。
惨然的黑绿,无法逃避。
如果逃避可以解决问题,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不选择逃避,但是……
我知道,只要推开地道的门出去,世界就不是绿色的了!而地道的门就在我的面前,我只要轻轻一推。不过,爸爸告诉我,不要推开门,不要出去,就算自己成了绿色的,也要活下去。
那深绿色开始嘶吼着,伴随着血的味道。
为了活下去,我就把自己变成绿色的好了,虽然我讨厌绿色。可是……
整个环境都是血绿色!
为了活下去,真的可以把自己变成绿色的吗?变成自己讨厌的血绿色?
真的可以吗?
这个时间为什么如此漫长?我快要坚持不住了。
我以为已经过了十年了,原来并没有这么久。
“喂,愣着干什么?要走就走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……
是谁呢?是爸爸吗?不,爸爸现在应该还在门外吧?他应该……还活着吧?
要走,就走吧?
我其实是想走的吧?
我不会不想走的吧?
我应该是很想走的吧?
我怎么会不想走!
我……还愣着干什么?爸爸他就在门外,爸爸他还活着!
只要推开门的话……也许,可以不变成绿色的。
反正在这里也是绿色!
地道很长很长……
地道的门,还在吗?唔,还在,它还是绿色的,推开门,只要推开的话……
门不大,很轻,只要一推,就像这样……嗯?有光,有光……可是,他们不会发现我吧?还有爸爸呢,爸爸怎么不在,他应该在的呀!
门为什么这么轻呢?一下子就完全打开了。
爸爸不在,不过……
有一个穿盔甲的人和一个穿长袍的人,他们在朝我微笑。
没有绿色。
一片温朗的白色,还有微笑。
我终于了解,白色为什么如此美丽了。
“我不是谁的人,只是站在正确的一方。”——亚德
传说中,龙族是不可战胜的,它们有着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力与元素抗性,这使得其他生物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弱小,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鳞甲,连最强大的战士也要望之兴叹。人们甚至相信成年巨龙拥有堪比人类的智慧。所幸运的是龙族的繁衍能力十分低下,否则这世上早已没有人类的立足之地。
如今,龙却已被人类诛戮殆尽。
龙一胎只能诞下一卵,从破卵到成年,要用数十年的时间,而成年之前的龙却十分脆弱,这成为龙族繁衍的最大障碍。通常幼龙的身躯只有人类婴儿的大小,鳞甲柔软,只能喷吐微弱的龙息。许多成年巨龙为了保护幼龙被迫呆在巢穴里,无法追击来袭者,这使得它们在不计其数的人类屠龙者的反复进攻中,丧失生命。
人类以能够屠龙为英雄最高荣耀。
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屠龙英雄,名为安萨佩斯。他是一个人类超越自身的传奇。传说一个秋日的午后,一条幼龙不知怎么来到安萨佩斯家乡的稻田,阳光照耀下的秋后稻田金光灿灿。幼龙在其中玩耍,毁去了大片稻田,鼓起勇气的村民以二十条人命的代价打断了它的左腿。
复仇而来的成年巨龙瞬间把村庄移为平地,葬在那金灿灿的稻田下,而幸存的安萨佩斯乞求神灵,让他活下去,他要让龙族付出代价。
十年后,一场屠龙运动在安萨佩斯的领导下爆发。
高贵龙族眼里卑贱的人类,只为了不知所谓的荣耀与洞中那闪闪发光的物品。便不惜一切代价,不择手段地对龙族群起而攻。短短二十年,这世上几乎已经没有龙族的身影。
当最后的成年龙在安萨佩斯面前软倒,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收紧双翼保护身后的龙卵,在倒下的龙身上安萨佩斯发现她左腿上有一条旧伤疤。她正是当年那条恶作剧的幼龙。
“我不能饶恕你。”安萨佩斯说。
龙无奈地哀求着:“即使你不能饶恕我幼年不懂事时犯的错误,我也希望你能放过这些孩子,他们也许是我族最后的希望。”
“可以。”安萨佩斯道,“但你作为元凶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安萨佩斯的长剑刺入巨龙柔软的腹部,龙血将剑染成鲜红。
然而疯狂的屠龙者们没有放过龙卵,几声清脆的破壳声,将卵全部击碎。
安萨佩斯看到最后的那只卵不住颤动,小龙似乎就要破壳而出,然而它来不及了。那只龙卵中涌出黑色的汁液,溅在了在场三位屠龙者的剑上。剑上的黑色,再也抹不去。
龙的血液,本来也是红色的,为什么有黑色?
它是在痛恨人们没有让它出世吗?还是,巨龙母亲最后的魔法?
从此那三把剑附上龙族的诅咒,后世称为安萨佩斯黑剑。
安萨佩斯黑剑的持有者最后全都死于非命,除了安萨佩斯,这位屠龙勇者完成心愿,知道自己手中沾染了太多鲜血,他为自己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,然后就在墓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将故事终结。
时间流逝,安萨佩斯黑剑散落人间,其中一把,被我得到。
持有着安萨佩斯黑剑之一的我,就像当年的安萨佩斯,为了自己的理想与责任手上染满了鲜血,而此刻我面前又有一条小龙,他是我当年所杀那些人中的幸存者。
他的名字是——狄菲雅#8226;兰斯。
我是否要斩尽杀绝?
米奇三人,此时正愣在圣地祭坛最后一层净化之台前,只因台上站了一个人
一个人?
一个高大的黑铠蒙面骑士,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倒拄于地,似乎等待已久。夕阳的余晖镀在黑色的剑面上,诡异得好像黑色吞噬了为数不多的霞光。
暗骑士霸气横溢,宛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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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亚述与萝拉早已精疲力竭,几乎就是被舞伴拖着移动,兰斯与傲穹的动作也都走了样,不时撞上边上的宾客。
突然间宰相仿佛是想休息一下,松手停了下来,原本一直跟着他脚步变化的兰斯与傲穹也只得放慢了脚步,本来就身心憔悴十分疲惫的假亚述与萝拉一时没有跟上脚步,竟不约而同地踩在了舞伴的脚上,向彼此滑了过去。
假亚述滑向傲穹,立刻挡住了傲穹的视线,傲穹担心兰斯趁机进招,一把将假亚述拨开,匆忙之间未辨方向,竟误打误撞把他推向了宰相与安琪拉处。
安琪拉看到一个人飞过来扑入了自己怀中,一声惊叫下却发现是假亚述。
失去舞伴的兰斯立刻向傲穹出手,傲穹无法再握住萝拉的手,把萝拉向同一方向甩去,腾出手来接住了兰斯一击。两人双手互抵在一起,飞快旋转着,竟就像继续跳舞的样子。
萝拉也向宰相跌去,宰相那里正乱成一团,哪里再经得起萝拉一冲?一只手本能地松开了安琪拉,不由又把萝拉接住。
假亚述如愿以偿地将安琪拉握在手里,两人甜蜜对视着。
而宰相则尴尬地看了看眼前同样表情的萝拉道:“圣女大人,很荣幸……”
所有这一切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,旁人看起来,就像是一次完美的交换舞伴的过程。
菲格与莫尔斯还在缓缓靠近。
音乐再一次更换,众人好像没事一样,继续舞蹈。
假亚述与安琪拉如胶似漆地舞着,尽管安琪拉惧怕地不时地看一眼宰相,但是很快地,她便沉醉在假亚述炽热的目光里。
宰相对于新舞伴似乎也十分满意。
傲穹与兰斯则各自用了全力想压制对方,两人根本不理会旋律节奏的起伏转换,一直高速旋转着,一对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着,渐渐远离了舞场。对于他们近乎离奇的舞姿,宾客们无不侧目。
“傲大将军舞跳得真不错!真是好气魄!”
“那位小姐更了不起,居然没有被甩出去。”
“是啊是啊——”
如此快节奏的音乐一般不会持续太久,渐渐地音乐慢了下来。
“太阳似乎下山了。”宰相望着橙色的天空自语道,“时间快到了吧。”他的舞步也随着音乐渐渐慢下来,萝拉跟随着他的目光,凝视远方,感到一阵深深的担忧。
“对不起,尊贵的圣女大人。”宰相松开了萝拉手,极具绅士风度地微笑着说,“我该走了。”然后他转过身,又对身边终于接近的骑士王鞠了一躬,“阁下,希望晚宴还能见到您。”
菲格接过了萝拉的手,向宰相还了一礼。望着宰相离开了会场。
“似乎只有我们了。”萝拉看着四周逐渐散去的宾客,笑着对菲格说。
一旁,假亚述搂着安琪拉,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终于,只有我们了。”他对安琪拉说道。
“我必须离开,请原谅,宰相大人会很生气的,我的家人还……而且,就快要祭祀了。”安琪拉流着泪,挣脱开假亚述,衣裙微摆,转身逃开。
“何时才能再见?”假亚述哀怨地喊道。
“如果光明之神希望的话。”安琪拉回头含泪勉强一笑,然后消失在人群里,只留下假亚述独自一人面对着夕阳。
“只有光明之神吗?那么……我会向他祈祷。”他心道。
不远处,宰相再一次走上高台,落日金色的霞辉将他的红外套映得更加鲜艳,他俯视着众人张开双臂,撑开的红色如同天边绽开了一朵红霞。
“时辰将至,神明将施与吾等祝福,陛下将施与吾等恩赐。”
贵族们停下正在做的事,静静地向宰相看去,没有欢呼,只有群山朝日般的静穆。
菲格与众骑士则聚在一起,正如计划中那样,如果在交谊舞会结束之前没有发现线索,就必须在陛下祭祀之前集合,由亚德带领有分批地离开皇宫并进入地道,以等待米奇菲格远岚三人在圣地祭坛的消息。
他们准备行动了!
“那么,大家请揭开你们的卡片,享受陛下的恩赐吧!”宰相宣布道。话音刚落,只听撕扯之声伴随着欢呼声或抱怨声响彻天空,在这向神祈祷的节日前夕,所有人都变得像盼望礼物的小孩子一样。
似乎这本就是神创造人类的本意。
“在下是酒,五十年的多兰卡酿。”远岚笑了笑。
几个矮人朝这里望过来,眼中充满着羡慕。
“我的是宫廷特质蛋糕一份。”菲格说。
“我好一些,是个珍珠挂件呢!”萝拉有些兴奋。
“天啊!蓝色巨剑!矮人锻造的名剑!”莫尔斯兴奋地高喊。
“没时间领奖了,你们跟着亚德撤退吧。”菲格一把夺过莫尔斯的卡,手腕一抖,掷向远方,莫尔斯的看着那卡片飞啊飞,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了……
一时间众人纷纷揭开手中的卡片,相互议论着奖品,舞会的气氛变得愈发热烈。
宰相打开自己的卡,见到“宫廷特质蛋糕一份。”他笑了笑,朗声道:“那么,让我们看看今年是哪一位幸运儿能得到伟大的祝福?拿到的朋友请到台上来。?另外,有人帮忙带一份特质蛋糕给我吗?”他不忘幽默地把自己卡片举过头顶,微笑着扬了一下。
一阵哄笑。
“没有人得到祝福吗?”宰相又问一遍。
确信自己人没得到祝福卡片后,菲格众人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看样子今年吾人要自己祝福自己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大殿上传来,宰相转身看去,见到一个以白色亚麻布巾裹身的青年男子,他袒露着并不太健硕的左胸,赤者双脚,站在自己身边。手中卡片上的“祝福”二字金光粲然。
所有人都在心里想,“这个运气真好。”米奇更是吃了一惊,“天,他怎么能上去的?”
“哦?尔等不识得吾人了?只因吾人扮成人神亚述的样子么?看来尔等只是识得皇袍。”那个假亚述笑道。
众人在吃惊中,只见宰相连忙双手交叉在胸前,深深鞠躬行了一个人臣大礼: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……
所有的贵族宾客突然全部反应过来,齐刷刷地拜行大礼,菲格一行也连忙行礼。
“参见陛下!”
米奇被远岚按着行了个大礼,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,“那……那是赤剑皇帝?可是怎么看都是个精神失常的家伙……”
“宰相龟……不用太拘礼了,今天是节日,大家都免礼吧!来,看看吾人这张卡,是不是祝福之卡?”
假亚述把卡片递到宰相面前,笑道,“看来吾人今年的运气不错。”
宰相却不接,后退一步,笑道,“陛下神福齐天。”
“别来这套,给大家看明白,免得大家不信,以为你讨好我!”赤怜帝笑道。
“是。”宰相双手接过,看了一眼,欣喜地高举过头,“各位,陛下神福齐天!今年得到神之祝福的,正是吾皇!”
只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,“陛下万岁!赤剑万岁!”
米奇兀自有些发呆:“那个难民……陛下……的运气真是够好的。但愿你真的这么有运气,让那个龟蛋宰相不要换了你才好。等等……这个精神失常的样子会是陛下吗?难道说他根本就是假的,真的陛下已经被换了?”
“不,那确实是皇帝。”菲格一脸欣喜地道,“陛下正是这样宽仁随意的。看来……暂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。”
“随意?是随便吧……”米奇想。
在众人的目光中,赤怜帝踏前两步,高声道:“吾人以赤剑帝国第二十六代帝王——赤怜帝之名,赐予索菲亚#8226;麦斯威尔今年祭典节最高祝福——神之赐福!”索菲亚是赤剑历代帝王之姓,也是赤剑国姓,而麦斯威尔则是赤怜帝的本名,此刻所言,正是往年他祝福其他受福者的言辞。
“吾人今年得天之祝福,确属天意,然吾人即此位,已属上天怜顾,不敢再奢求多余,是以吾人愿将所得之神赐祝福分于天下万民,愿今年的赤剑风调雨顺,万民和气!”
这一刻的他,虽然身着亚述布衣,但是周身散发出的皇气威严,确已无法掩盖。
这是米奇第一次见到皇帝索菲亚#8226;麦斯威尔之威严。
“谢陛下!祝陛下江山永固!”众人齐呼。
皇家骑士们默默祝福陛下,他将自己的祝福给了万民,他自己呢?菲格觉得不大舒服,但又说不出原因,便扣扣脑门将杂念除去,他自信可以守护陛下。
宰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:“祭祀时间已到,请陛下准备,更衣。”
号角齐鸣,乐师演奏起祭祀礼乐,远处高塔上响起钟声,悠远而庄严凝重。
赤怜帝扫视着殿下的众人,一脸的肃穆之色,忽然他看到米奇,嘴角浮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,然后转身缓步而去。
米奇忽然觉得这位陛下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。相反他觉得有些亲切。
御驾展开,向北门浩浩荡荡而去,那撑起的无尽华盖仿佛要遮去夕阳的霞辉。
“是时候了朋友们。”菲格道。
三位勇士将要前去执行光荣的任务,原地待命的皇家骑士们目送三人默默离去,他们心中早已行了无数个标准的骑士礼。
萝拉温柔地望着菲格,什么也没有说。只是为他重新系好左手的皮护套。
三人跟随着礼仪队伍,不一会就淹没在满天华盖里。
圣地祭坛依圣山而立,朝南面向辉夜的万里沃野,相传建于光明圣教诞生之初,亚述治世百年之际。凝聚了大陆所有顶尖建筑工匠的辛劳汗水,是个以净白奇石砌起高达百丈的巨大洁白祭坛。此后虽然有王朝更替,江山易主,但每年必有人走上祭坛向神明祈祷。也许如此,神明对于人间的杀戮与罪恶会予以宽恕,不至降下天罚惨剧。
只要世间仍有人心向神意,众神便不会抛弃世人。
信仰人神亚述的世人在亚述升天之日发扬了光明圣教,每年由教会中的光明大祭司进行神圣祭祀,代代如此从未间断,直到赤剑帝国一百年前教义改动,祭祀权转到了君王手中。
自从改动教义,祭祀程序便已作出极大简化,略去了斋戒施洗的繁琐宗教形式。在祭典节后的晚宴是世俗化的,为原本圣教所无,如按照原先教义,皇帝便不能大宴群臣。虽说如此,但祭祀的必要规范依然不可更改。首先,为了不打扰神明的清静,只有一个人能被允许登上祭坛。即便尊贵如神赐之子的皇帝,也不许带上任何护卫,祭祀期间对帝王的保卫工作就只能是守卫祭坛。
而即便祭坛外,也不是一般的护卫有资格防驻,通常由神圣的皇家骑士与宫廷礼仪护卫换班,神明祝福的圣骑士被允许站在祭坛外面看住入口,保护圣上。
祭坛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,而周围山壁有古代神圣魔法防护阵,无法从外界飞行进入,是以只要守住入口,圣上的安全就有绝对保障。
“全体皇家骑士,向后——转!”亚德高声喊道,“其余闲杂人等,即刻退入北门!”
皇家骑士们列成两队,在亚德指挥下,面对着祭坛。
菲格三人悄悄骑士们身后,往右挪。
“向左转!”
不断右挪……
“向左转,原地立正!以骑士的名誉宣誓!誓死保卫祭坛!”亚德喊道。
“誓死保卫祭坛!”众皇家骑士跟着喊道。
菲格三人隔着骑士们的背影,面对着严肃的亚德。
米奇有些好笑,誓死保卫……
“想不到突破祭坛是这么容易。”菲格想到这群毫无意义死守祭坛的骑士,不由大为感叹。他打个手势,示意前进。
三人向上走了约五十个阶梯,就看到一处宽阔的平台,魔法师与骑士同时止步。
米奇有些奇怪,“怎么了?”
“看来净化之台的传说是真的了。”骑士与魔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,说道。
“米奇,你看这祭坛有什么特别处没有?”魔法师谨慎地说,“我没有感觉到元素波动。”
元素波动?米奇更加诧异。
米奇看向眼前宽阔的平台:阶梯因为没有人打扫的缘故,石块间的夹缝处大多都保留了淡淡的青苔,可是这平台却是纯净的白色,没有一点绿色的痕迹,像是另外一处天地。上面没有什么雕刻花纹,只是朴素的一片白色,洁白的尽头,又是向上延伸的阶梯。
“这样的净化台,一共有五处,按顺序建在通向祭坛顶部的心灵净道上,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道路。据说是为了考验祭祀者向神明祭祀的资格而设置的。”魔法师说,“平台的本意是净化祭祀者的心灵,按顺序分为骄傲、嫉妒、懦弱、贪婪与愤怒。只有克服了这些原罪的祭祀者才算拥有资格,平台会针对不同祭祀者最大的缺点,发动一种叫做‘净化之劫’的阵势,困住祭祀者,比如祭祀者是个骄傲的人,那么在现在的这座骄傲平台上就会受困。”
“我是个骄傲的人。”菲格谦虚地说,“不过阵势没有发动,因为祭祀者是陛下,不是我的缘故?”
“是的,发动什么阵势是由祭祀者决定的,当今陛下似乎不是个骄傲的人。”远岚想起陛下的亚述装扮,笑着说道,“听说前任陛下在这座平台上可差点走不出去呢!”
“身为皇帝,他也不必嫉妒什么,除了国土,他也不用贪求什么。”
“他那副样子,估计也不怎么会生气。”米奇叹了口气“
“最好是懦弱!那就太简单了!”菲格哈哈笑道“我们会来到这里,就不会被懦弱打败!”
“正是。”法师回答,“我们的运气不错,幸亏当今陛下不是个骄傲的人,在下对于骄傲也不是很有信心。”
“不,陛下在登基的第一年估计就已经受过净化考验,只要经过一次的话,劫就不会再次发动,所以陛下应该已经在祭坛的最顶端了。所以我们要快!如果……他是真陛下的话。”菲格回答说。
说话间他们已越过了第二个平台,第三个平台逐渐出现在眼前,但是它没有通向更上层的阶梯。
“有古怪。”米奇打了退堂鼓,犹豫着不敢往前,魔法师叹了口气。
“磨磨蹭蹭的做什么!”菲格突然伸手,一把将米奇推上平台,自己跟着大步踏入。
忽然,黑暗把三人吞噬了,这黑暗突如其来,而且仿佛没有边界一般。
无尽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……
菲格迈开大步往前走去,他这个级别的圣骑士,已经可以凭借听力辨别敌人的招数,所以他并不惧怕黑暗,只是他走了许久,却没有遇到一丝杀气。
他正心中奇怪,忽然本能地感觉到有人靠近,他立刻解开了自己左臂上的护臂,但却毫无反映。
突然菲格觉得被人拦腰抱住,他的双手,连同整个身体都被一阵轻柔淡淡的香气环绕,这是有形有质的气息,令他无法迈步。尽管是被人抱住,可圣骑士没有想到反击。
“萝拉?”菲格问道,“你为什么来了?”
“是的,菲,我不知道怎么的,就来到了这里,这是祭坛吗?”一个声音道,“我好害怕,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去?”
“萝拉……你没有跟着亚德吗?你会在这里……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,好像刚才被一道光罩住,我就来到这里,这么黑的地方……菲,我们快走吧!”
“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。我答应你,我会保护你!”
那声音沉默了许久,菲格觉得抱住自己手松开了,似乎连香气也已消散,“萝拉?你没事吧?”
“我……”这个声音渐渐遥远起来。
“你的声音很远,你在哪里?不可以离开我身边!”
“菲,对不起……其实我骗了你。”那声音说,“没有什么光罩住我,我是自己跟来的。”
骑士心中咯噔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!”
“菲,我害怕失去你。”萝拉轻轻地说,“你并不属于我,你属于你的正义,属于陛下,今天我来舞会时,就想对你说的——你不属于我。”
“你说这个干什么?我属于陛下,可也属于你!别说了!快点回去!”
“原谅我,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,我害怕你会为了你的正义而离开我,我不愿意和别的共同拥有你,即便那个人是陛下!我并不如你所想的那么宽容。”萝拉声音有些嘶哑。
“萝拉……”
“我跟上来,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而放弃你要做的事,可是……你还是……你始终不属于我啊!”
“萝拉你在说什么?”骑士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,他发现情况似乎很糟糕。
“我支持‘我的菲’的一切。前提是,你属于我。”
骑士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句话。
“萝拉,原来你的心中是这样想的。”他的心如刀割一般。
“对不起,我本以为用那个护套可以遮住你的责任,可是,你却扯了下来。所以,再见了……”萝拉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萝拉!萝拉!别走!我不能失去你!萝拉!”骑士大声喊道,但是在黑暗里他无法找到萝拉。他四下乱走,仿佛无头苍蝇一般。
彷徨无计的圣骑士忽然觉得,自己并不是那么无畏。“我,我害怕失去你!萝拉!”
“真的?”萝拉的声音又出现在身边。
“是的,我不要你离开我!”骑士喜极大喊,将萝拉抱入怀中,她原来没有走!
“那么,为了我,回头吧。”萝拉也抱住骑士。
“不,我是说……是说……”骑士几乎就要崩溃了,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变得如此不通人情。
为什么……
我的道路真的和你希望的相违背吗?
爱情和国家不能共存吗?
我要因为守护自己的爱而放弃守护国家吗?
他们对我同样重要啊!一定要取舍的话……我……
一时菲格心如乱麻,他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“果然还是不愿意吗……既然得不到……”黑暗中菲格甚至能感到女人充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自己,她突然用撕裂的声音吼道,“那么,我就杀了你,然后自尽!”
一阵冰冷的寒意伴随着剧痛透入菲格的胸膛。
骑士的心在撕裂,他看着那把自己亲手交给女人防身的短剑如今正插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女人抚mo着菲格的伤口道:“这样一来,我就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了……”
胸膛传来剧烈的疼痛,菲格身子微微颤抖着,然而他心中的疼痛早已超过了胸膛的疼痛,他简直不能相信,自己会被自己的挚爱以这样的方式杀死,这太讽刺!太荒诞了!
太荒诞了!太荒诞了!
荒诞?
菲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那爽朗的笑声震耳欲聋,几乎连四周的黑暗也被驱散。
“这太可笑了!愚蠢的幻像!这样只能让我不再迷惘!”
随着他的笑声,黑暗也似乎凝住了。
我坚信她不会伤害我,就如我深爱着她不会伤害她一样。
这种感觉,就好像坚信你自己永远不可能杀死你自己一样。
是的,我爱她。
我信任她如信任自己。
四周的黑暗,在瞬间消失无踪,眼前还是平台,平台的尽头是阶梯,白色的阶梯,无暇的阶梯仿佛通往天界一般。
阶梯前站着远岚。
魔法师微笑着晃动着掌中跳跃的小火球,笑道:“原来在下是最早出来的人。你也待了不少时间呢。”
“无聊的游戏!”骑士爽朗地笑着,他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
“那个小鬼呢?”骑士回头一看,不见米奇,“在现实中也看不到他吗?”
“这已经是阵外了。阵外看不到阵里。我们只有等待。”
我一直很害怕绿色,虽然我爱吃蔬菜。因为我害怕绿色是在八岁以后,而蔬菜是我一直爱吃的。
眼前的绿色好像一直存在,它充斥着地道的四壁,使地道看上去像一个因为饿极而脸色发绿的怪兽。我早早地就闭上了眼睛,可是,绿色好像把我的眼皮也涂成了绿色。
惨然的黑绿,无法逃避。
如果逃避可以解决问题,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不选择逃避,但是……
我知道,只要推开地道的门出去,世界就不是绿色的了!而地道的门就在我的面前,我只要轻轻一推。不过,爸爸告诉我,不要推开门,不要出去,就算自己成了绿色的,也要活下去。
那深绿色开始嘶吼着,伴随着血的味道。
为了活下去,我就把自己变成绿色的好了,虽然我讨厌绿色。可是……
整个环境都是血绿色!
为了活下去,真的可以把自己变成绿色的吗?变成自己讨厌的血绿色?
真的可以吗?
这个时间为什么如此漫长?我快要坚持不住了。
我以为已经过了十年了,原来并没有这么久。
“喂,愣着干什么?要走就走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……
是谁呢?是爸爸吗?不,爸爸现在应该还在门外吧?他应该……还活着吧?
要走,就走吧?
我其实是想走的吧?
我不会不想走的吧?
我应该是很想走的吧?
我怎么会不想走!
我……还愣着干什么?爸爸他就在门外,爸爸他还活着!
只要推开门的话……也许,可以不变成绿色的。
反正在这里也是绿色!
地道很长很长……
地道的门,还在吗?唔,还在,它还是绿色的,推开门,只要推开的话……
门不大,很轻,只要一推,就像这样……嗯?有光,有光……可是,他们不会发现我吧?还有爸爸呢,爸爸怎么不在,他应该在的呀!
门为什么这么轻呢?一下子就完全打开了。
爸爸不在,不过……
有一个穿盔甲的人和一个穿长袍的人,他们在朝我微笑。
没有绿色。
一片温朗的白色,还有微笑。
我终于了解,白色为什么如此美丽了。
“我不是谁的人,只是站在正确的一方。”——亚德
传说中,龙族是不可战胜的,它们有着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力与元素抗性,这使得其他生物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弱小,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鳞甲,连最强大的战士也要望之兴叹。人们甚至相信成年巨龙拥有堪比人类的智慧。所幸运的是龙族的繁衍能力十分低下,否则这世上早已没有人类的立足之地。
如今,龙却已被人类诛戮殆尽。
龙一胎只能诞下一卵,从破卵到成年,要用数十年的时间,而成年之前的龙却十分脆弱,这成为龙族繁衍的最大障碍。通常幼龙的身躯只有人类婴儿的大小,鳞甲柔软,只能喷吐微弱的龙息。许多成年巨龙为了保护幼龙被迫呆在巢穴里,无法追击来袭者,这使得它们在不计其数的人类屠龙者的反复进攻中,丧失生命。
人类以能够屠龙为英雄最高荣耀。
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屠龙英雄,名为安萨佩斯。他是一个人类超越自身的传奇。传说一个秋日的午后,一条幼龙不知怎么来到安萨佩斯家乡的稻田,阳光照耀下的秋后稻田金光灿灿。幼龙在其中玩耍,毁去了大片稻田,鼓起勇气的村民以二十条人命的代价打断了它的左腿。
复仇而来的成年巨龙瞬间把村庄移为平地,葬在那金灿灿的稻田下,而幸存的安萨佩斯乞求神灵,让他活下去,他要让龙族付出代价。
十年后,一场屠龙运动在安萨佩斯的领导下爆发。
高贵龙族眼里卑贱的人类,只为了不知所谓的荣耀与洞中那闪闪发光的物品。便不惜一切代价,不择手段地对龙族群起而攻。短短二十年,这世上几乎已经没有龙族的身影。
当最后的成年龙在安萨佩斯面前软倒,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收紧双翼保护身后的龙卵,在倒下的龙身上安萨佩斯发现她左腿上有一条旧伤疤。她正是当年那条恶作剧的幼龙。
“我不能饶恕你。”安萨佩斯说。
龙无奈地哀求着:“即使你不能饶恕我幼年不懂事时犯的错误,我也希望你能放过这些孩子,他们也许是我族最后的希望。”
“可以。”安萨佩斯道,“但你作为元凶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安萨佩斯的长剑刺入巨龙柔软的腹部,龙血将剑染成鲜红。
然而疯狂的屠龙者们没有放过龙卵,几声清脆的破壳声,将卵全部击碎。
安萨佩斯看到最后的那只卵不住颤动,小龙似乎就要破壳而出,然而它来不及了。那只龙卵中涌出黑色的汁液,溅在了在场三位屠龙者的剑上。剑上的黑色,再也抹不去。
龙的血液,本来也是红色的,为什么有黑色?
它是在痛恨人们没有让它出世吗?还是,巨龙母亲最后的魔法?
从此那三把剑附上龙族的诅咒,后世称为安萨佩斯黑剑。
安萨佩斯黑剑的持有者最后全都死于非命,除了安萨佩斯,这位屠龙勇者完成心愿,知道自己手中沾染了太多鲜血,他为自己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,然后就在墓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将故事终结。
时间流逝,安萨佩斯黑剑散落人间,其中一把,被我得到。
持有着安萨佩斯黑剑之一的我,就像当年的安萨佩斯,为了自己的理想与责任手上染满了鲜血,而此刻我面前又有一条小龙,他是我当年所杀那些人中的幸存者。
他的名字是——狄菲雅#8226;兰斯。
我是否要斩尽杀绝?
米奇三人,此时正愣在圣地祭坛最后一层净化之台前,只因台上站了一个人
一个人?
一个高大的黑铠蒙面骑士,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倒拄于地,似乎等待已久。夕阳的余晖镀在黑色的剑面上,诡异得好像黑色吞噬了为数不多的霞光。
暗骑士霸气横溢,宛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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