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章 组建工程队,醒脑费
姚卫民神色一动,示意杨跃进跟他回家细说。
两人进屋之后,杨跃进神色振奋,讲述起从胖狗那儿得来的消息。
“梁国庆那小子从南方运的水果马上就要到四九城了,据胖狗听郑援朝说,梁国庆托关系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报废的解放货车,找人修好后开去南方运水果的!
玛德,这孙子的路子是够野的,胆儿也大,就是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是怎么躲避检查的,但这些都不重要,胖狗跟我说,他们跟我的合作方面,不像是有假。”
他说到这里,见姚卫民眉头微微皱起,还是一副谨慎的神色,便继续解释道:
“郑援朝那孙子拿我的老山参,赚钱是次要的,他想拿去巴结人,送礼,我估摸着肯定是梁国庆的主意。
你想啊,梁国庆为了顺利把成批水果运到四九城,沿路的人脉关系,肯定得打点好嘛,不然随便一个检查点都得给丫扣了!
梁国庆人品不怎么样,但魄力还是有的,我觉得按照胖狗扫听到的消息来看,这事儿也算合情合理。”
杨跃进说完后,掏出烟卷儿,递给了姚卫民。
“跃进,如果你处在梁国庆的位置上,为了买卖能顺利赚钱,肯定也会送礼疏通关系的对吧?”
姚卫民不置可否,接过烟卷儿后,冷不丁的反问道。
“肯定啊,要是换成我,只要能打通这条渠道,付出点儿代价根本不会当回事儿!”
杨跃进笑着点上了烟卷儿,满脸深以为然的点头。
“那,你辛辛苦苦打通的渠道,好不容易把货拉回来之后,会舍得把货品分给原本关系就不怎么地、甚至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一块儿赚这个钱么?”
姚卫民继续反问道。
“……”杨跃进闻言抽烟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,皱眉思索片刻,望着姚卫民的眼睛缓缓摇头。
“不会!如果是我认可的兄弟,那无所谓,但要是本来就不对付的人,我再蠢也不会这么干!”
他自己的话说完,顿时神色一怔,勐然想通了什么,眼神带着浓浓的狐疑。
“卫民,你的意思是,梁国庆和郑援朝答应让我参与水果买卖,本身就没憋好屁?!”
“现在还没证据,但有一点我很确定,胖狗扫听到的消息,都是郑援朝故意让他知道的!”
姚卫民语气认真起来,带着分析的意味接连反问道:
“你想啊,郑援朝又不是傻子,跟梁国庆合作偷运水果的事儿,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讲给手下兄弟们听?
再者说,胖狗自从郑援朝跑掉之后,一直跟着你混,真当没人看到啊?
现在郑援朝回来了,胖狗早不露面晚不露面,偏偏在前者跟你刚见面谈过之后,胖狗主动回去找他了……
还是那句话,换成你,你怎么看待胖狗这样的兄弟?会把你需要严格保密的事儿跟他说么?”
‘啪嗒’一声,姚卫民也点着了烟卷儿,吐出一口烟雾后,望着渐渐明白过味儿来的杨跃进继续说道:
“情况很明显,郑援朝已经知道了胖狗到底跟谁一伙儿的,故意把后者当成了传话筒,好让你彻底放心,答应他的合作要求。
至于郑援朝这么做的目的,虽然现在还不知道,但就像你刚才说的,权当他跟梁国庆没憋好屁就得了!
跃进,听我一句劝,梁国庆、郑援朝之流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往一个壶里尿,跟他们合作的事儿,直接放弃,你想多搞点儿买卖赚钱,其他路子不是没有,何必呢?”
“卫民,你这么一分析,我心里算是亮堂了,那俩损货肯定憋着坏呢,只是他们到底想干嘛呢?
既然想卖老山参,那要是把我惹毛了,不是就卖不成了么?”
杨跃进依旧皱眉,还是有些想不通。
姚卫民斜了他一眼,澹澹提醒道:
“对他们来说,老山参又不是你自儿个从地里种出来的,只要通过你接触上背后供货的人,再对你动手,还会有顾忌么?”
“槽!敢从我手里抢吃的,看不弄死他丫的!”
杨跃进豁然开朗,眼底不由冒出一抹狠戾,咬牙切齿的发狠道。
“稍安勿躁,拾掇他们不一定非得用拳头,照这两人的野心,出事儿是早晚的,用不着你动手!”
姚卫民澹澹示意道。
“卫民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杨跃进不解,露出满脸诧异。
“没别的意思,你别忘了郑援朝当初茬完架,跑出去大半年才敢回四九城露头,我只是不想你步了他的后路。”
姚卫民笑了笑,没有解释太多,话锋一转认真问道:
“最近我手里有个活儿,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?”
“什么买卖?说说看!”杨跃进顿时来了精神,连忙追问道。
“响应老人家的号召,配合卫生部门去城乡各个村里建造卫生所!”
姚卫民开门见山的解释道。
从马文勇那儿接到任务后,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琢磨过了,成立建筑队,最重要的是找到靠谱的负责人。
而他自己身为工程监管,又是合作社的职工,自然无法亲自出面包下这样的工程。
因此目前来说,杨跃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不管是从组织能力还是人脉关系都很出色,姚卫民觉得找杨跃进牵头成立建筑队,比找其他人合作更加方便。
此时见杨跃进听完后一脸茫然,姚卫民便简单说了下具体情况,最后补充道:
“这件事儿目前站里领导交由我来负责跟进,严格来说承包下那么多村里的卫生所建造,也算是一项大工程,利润方面还是很可观的,因此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。
一方面你办事我放心,我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盯着,再一个最主要的是,这种赚钱的路子肯定先紧着自家兄弟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,你有没有兴趣试试?”
杨跃进听完整个人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。
兴奋的挥舞了下拳头,大声道:
“卫民,啥也不说了,何止是有兴趣,我做梦都巴不得想做点儿这种光明正大的买卖!
四九城这么大,城外周边的村子,怎么着也得有好几千个了吧,嘿,这要是每个村都盖上一套房,哈哈……咱哥们可就真能赚大钱了!”
“既然有兴趣,那咱就好好聊聊,觉得可行了,老山参的买卖就先放一放,把精力搁这上边儿来,没问题吧?”
姚卫民再次笑着问道。
“得嘞,郑援朝、梁国庆两个狗蛋玩意儿跟这个比起来,那就不是个事儿!”
杨跃进爽快点头,随后意识到什么,朝姚卫民建议道:
“这么的,这里说话不方便,咱去榆钱儿胡同吧,路上到饭馆儿点几个菜,去院儿里边喝边聊,那儿邻居们都离得远,说什么话也不怕被人听去!”
“嗯,走着!”姚卫民对此没意见,起身带着杨跃进锁门下楼而去。
约么不到一个小时,两人已经坐在了榆钱儿胡同的大树底下。
酒菜摆好,两人边吃边谈,对于承包乡村卫生所建造的事儿详细的梳理了起来。
“卫民,这种好事儿你能第一个想到我,矫情的话我也就不说了,这么的,等建筑队搞起来,抛去所有的开支,赚多赚少,咱俩一人一半儿!”
杨跃进因为兴奋,加上喝了酒的缘故,脸色涨红,拍着胸膛大声保证道。
“别介,我顶多就是牵了个线,你赚多少钱都是你应得的,不用分给我,只要以后多请我喝几场酒就足够了,哈哈……”
姚卫民摆手,笑着说道。
“那不行,这是咱俩的买卖,钱必须一人一半儿,不然你就是没拿我当兄弟!”
杨跃进坚定表态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槽,你先冷静下,八字还没一撇呢,现在谈这个委实有点儿早啊!”
姚卫民忍不住笑骂。
马文勇给他的方案是,三天的时间里,急需组建出建筑队。
然后用试点儿的方式,到村里建造一处卫生所,如果各方面都达标了,才会正式签署承包协议,认可这种做法。
因此,姚卫民觉得现在就谈利润分配,真的为时过早,得先把事情做到领导满意,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。
“对对对,有点儿忘乎所以了,哈哈……”
杨跃进拍了下额头,连忙继续说道:
“就按照你们社里领导说的,第一步我保证在三天内先把建筑队打造出来,待会儿回去我就开始张罗人!”
“工人的话我推荐你去找寒半截子,听说他年轻前儿跟着一帮人给东家盖房子,手里可是认识不少泥水匠,找他没错!”
姚卫民提醒道。
“嗯,明天就去找他,建筑队的人我都会严格把关,精挑细选的,以前大院儿那帮人一个都不带他们,都不是干活儿的料,来了也只会给添麻烦!”
杨跃进点头,脸色既振奋又带着浓浓期待,再次举杯跟姚卫民喝了起来。
两人又聊了会儿,杨跃进深知明天还有大事儿要办,没敢多喝,约么九点多的时候,就怀着巨大欣喜告辞离去。
姚卫民等他走了后没有立刻返回小区,而是骑着自行车赶去东单那片儿,敲开了寒半截子的家。
“二哥?!哎吆,快请进!”寒半截子韩三顺开门后,发现竟然是姚卫民亲自赶来了,顿时满脸惊喜的热情往屋里邀请。
“过来跟你说点儿事。”姚卫民点头一笑,径直进了屋。
韩三顺家的院子跟其他邻居的差不多,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正房四间,院儿两边是偏房,门楼左边也有着一排坐南朝北的三间房。
整个院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四合院,收拾整理的很干净,若是陌生人进来,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在整个东单都赫赫有名的顽主,寒半截子的家。
“韩老哥,这么晚过来没打搅你休息吧?”姚卫民在堂屋坐下后,笑吟吟开口问道。
“害,瞧二哥您这话说的,太客气了,哈哈……天气热睡不着,平时怎么也得十点后才睡,您啊,甭在意这个,有事儿您交代!”
韩三顺忙着沏茶,转身摆手解释道。
“刚子和春红还在外面儿忙呢?”姚卫民再次问道。
“这两口子现在不经常回来,一个忙二哥您的店,一个见天儿在鸽子市上转悠。
刚子昨儿个还跑回来跟我说,二哥您让兄弟们最近都打起精神,这不,夜里发货都是刚子自个儿带着人弄了,其他兄弟他不放心,担心走了眼,耽误了买卖。”
韩三顺把茶杯放到姚卫民近前,又连忙掏烟,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,隐隐带着一丝忐忑。
以前姚卫民只知道他的住处,但从来没有来过。
现在大晚上的亲自登门,以韩三顺混了大半辈子江湖的经验判断,或许是他带的兄弟惹出了什么事儿,所以才导致二哥这么晚了还要登门处理。
“二哥,偏房住着的几个兄弟,都跟了我好多年,今儿个晚上被刚子叫去安排发货了,家里就我一个人……”
韩三顺见姚卫民接过烟卷儿后微微沉吟,便率先解释道,他收敛了笑意,语气更加的认真起来。
“底下兄弟们不懂事儿,二哥您担待,嗯……罚钱该罚多少就罚多少,我可以替他们出,给您赔不是!”
“……”
姚卫民闻言眉头微皱,当看到韩三顺的表情后,隐隐猜到了什么,于是立刻摆手笑道:
“韩老哥,你误会了,我找你是有好事儿,是来给兄弟们送钱的,罚什么钱啊,对了,罚钱这规定是谁定的?我怎么都不知道?”
“呃……”韩三顺一时忘了回答,被姚卫民的话弄得有些懵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下意识解释道:
“刚子啊,刚子给大家伙儿立的规矩,说二哥您跟我们顽主儿不同,兄弟们犯了错不兴打骂那一套,但必须得罚款,根据造成的损失上交醒脑费。
嗯……当然这个钱还有可能还回来,只要弥补了过错,并且连续三天卖货超出了原计划数量,刚子就会把钱退回来。”
韩三顺说到这里,见姚卫民神色有些古怪,好像是在忍着笑意,顿时更加不知该从何说起了。
姚卫民想笑的原因是,觉得刚子这小子做管理还挺有天赋的,虽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想出来的管理法子的确很有效,不但遏制了下面人散漫习惯,还能提高干活积极性。
或许,等杨跃进把建筑队组建起来,可以请刚子过去给他开一堂团队管理方面的课了。
这方面,杨跃进还真差着刚子不小的距离,甚至包括以前的花黎都一不定有刚子干得漂亮。
怪不得以前就敢吹嘘家里亲戚跟牛顿是同桌,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,只是这罚款的由头……醒脑费,怎么听都有点儿不像是正经买卖人该有的作风。
“韩老哥,先不说这些,今天我来找你呢,有两件事儿要亲自跟你说清楚。”
姚卫民收回了思绪,认真说道:
“首先,老山参的买卖暂时先停掉,但不要说是我说的,等杨跃进通知你就行。
另外,如果郑援朝再来找你,不管是打听花黎、还是想了解老山参,切记不要说漏嘴!”
姚卫民仔细叮嘱,见韩三顺凝重点头,又补充道:“当然了,你也可以顺带套套他的话儿,完了让刚子转告给我。”
“放心吧二哥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,您擎好!”
韩三顺帮姚卫民点烟,脸上恢复了自信神色。
“嗯,那第二件事儿,是关于盖房子的工人。”
姚卫民颔首,详细说了下配合杨跃进组建建筑队的事儿。
杨跃进是建筑队负责人,而下面的泥水匠等各类工人,则需要尽量都由韩三顺提供,因为这会比杨跃进自己找的人靠谱很多。
工钱暂定按照市场价发放,但最终拿到手的,会再加上奖励等其他收入,这些福利,都是昨晚跟杨跃进商量确认过的,目的是为了调动工人们的积极性。
韩三顺听完二哥要做的事儿,不由得欣慰大笑。
“二哥您的手段真厉害,连这种活计都能给兄弟们找到,哈哈……您放心吧,不就是干建筑么,您要多少人我给您整多少人,瓦工、木工、泥水工全给您配齐喽!”
“好!等的就是老哥这句话,明天杨跃进会主动来找你谈组建建筑队的事儿,你们接洽就行,详细情况找他谈!”
姚卫民笑着说道。
“得嘞!保证按照二哥您的意思把事儿办好!”韩三顺神色认真,应声点头。
事情谈完,他心里的石头落地,热情的帮姚卫民添茶递烟,显得很是客气。
姚卫民不打算待太长时间,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,刚子突然推门进来了。
“二哥?!”看到姚卫民,刚子明显有些惊讶,愣怔过后,像是想起了什么,连忙转头朝旁边的韩三顺小声说道:“爸,我有点儿急事得马上跟二哥说一下。”
“成,那我去外面转转,春红这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呢,我到巷子口接她去!”
韩三顺瞬间会意,一点也没生气,而是起身就要出屋。
“老哥你就坐这儿吧,刚好也可以参谋参谋,不碍事儿。”姚卫民叫住了他,笑着示意道。
刚子见状不再等待,而是立刻汇报道:
“二哥,郑援朝那孙子的仓库被我找到了!”
他这话一出口,姚卫民不由得内心一动,澹定开口,“详细说说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今晚上本来打算等着夜里给卖货的兄弟们分货,就想着去琉璃厂跟春红说一声,结果半路上正巧看到煤市街那边儿一辆货车正在卸货。
害,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正经来路的,等凑到近前点儿仔细一看,车上卸下来的全是水果!
菠萝、橙子、成捆的甘蔗,因为不敢靠太近,只发现了有这三样,其他品类还有没有我不敢确定!”
刚子说到这里,有些庆幸的补充道:
“本来我去榆钱儿胡同见二哥不在,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第一时间告诉您呢,结果怎么就这么巧,竟然在我岳父家碰到您了,嘿嘿……”
“仓库的具体位置你看清楚了是吧?”姚卫民沉声问道。
“嗯,跑不了,看得清清儿的!”刚子立刻点头回应。
“那就好。”姚卫民神色从容自信,环视刚子和韩三顺两人,平静吩咐道:
“先不用去管他们,务必嘱咐鸽子市上的兄弟们都机灵着点儿,一旦发现苗头不对,货可以不要,只要人确保不被抓住就成。
至于郑援朝,呵,他要是想主动找死,自然会有人成全他的……”
“好嘞!兄弟们一切都按照二哥您的吩咐办事儿!”刚子大声回应。
“哦对了,有关仓库那边儿坏掉的果品怎么处理,你都交代下去了吧?别扔,这两天我抽空派人去运走,另有用处。”
姚卫民提醒道。
刚子和韩三顺虽然不知道二哥留着那些都已经烂掉的水果有什么用,但却一致点头应下,神色坚定。
姚卫民没有继续待下去,听完刚子的汇报,便起身离开了韩家。
接下来的两天,因为有着马文勇的指示,他用不着去采购站上班报道,只需在家静等杨跃进组建建筑队的消息即可。
利用这两天时间,姚卫民去了趟琉璃厂店面,目前修理部在韩春红的打理下,生意做的还挺红火。
韩春红为了增加营收,还开辟了帮人修补桌椅板凳的业务,导致那两个修理工师傅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儿,见天儿几乎没闲着的时候。
而对面原先的前进篾业早已经关门了,新的店铺还没开起来,店门紧锁,台阶上都落了不少的树叶。
想起被残忍射杀的孙士信,姚卫民微微感慨,盯着对面的空店面沉吟了许久。
孙士信原本有着挺不错的生活,可就因为内心被贪婪主导,一次次越来越变本加厉,才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。
而也因为他的不法行径,家里人都会跟着受到牵连,家庭成员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。
姚卫民并没有感怀太久,甩掉内心的杂乱念头后,跟韩春红打过招呼,离开了琉璃厂。
大妹在街道办学习,他特意去了一趟,塞给大妹三十块钱让她自己买东西。
一开始姚红霞坚决不要,直到最后姚卫民瞪眼,这才满脸幸福笑意的收起了钱。
下午下班的时候,他又像上次那样,准备了些礼品,在半路上送给了戚娟,示意后者最近这段时间,在街道办多关注下大妹的学习情况。
当天晚上,姚卫民提着菜,走进了站长肖红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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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进屋之后,杨跃进神色振奋,讲述起从胖狗那儿得来的消息。
“梁国庆那小子从南方运的水果马上就要到四九城了,据胖狗听郑援朝说,梁国庆托关系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报废的解放货车,找人修好后开去南方运水果的!
玛德,这孙子的路子是够野的,胆儿也大,就是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是怎么躲避检查的,但这些都不重要,胖狗跟我说,他们跟我的合作方面,不像是有假。”
他说到这里,见姚卫民眉头微微皱起,还是一副谨慎的神色,便继续解释道:
“郑援朝那孙子拿我的老山参,赚钱是次要的,他想拿去巴结人,送礼,我估摸着肯定是梁国庆的主意。
你想啊,梁国庆为了顺利把成批水果运到四九城,沿路的人脉关系,肯定得打点好嘛,不然随便一个检查点都得给丫扣了!
梁国庆人品不怎么样,但魄力还是有的,我觉得按照胖狗扫听到的消息来看,这事儿也算合情合理。”
杨跃进说完后,掏出烟卷儿,递给了姚卫民。
“跃进,如果你处在梁国庆的位置上,为了买卖能顺利赚钱,肯定也会送礼疏通关系的对吧?”
姚卫民不置可否,接过烟卷儿后,冷不丁的反问道。
“肯定啊,要是换成我,只要能打通这条渠道,付出点儿代价根本不会当回事儿!”
杨跃进笑着点上了烟卷儿,满脸深以为然的点头。
“那,你辛辛苦苦打通的渠道,好不容易把货拉回来之后,会舍得把货品分给原本关系就不怎么地、甚至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一块儿赚这个钱么?”
姚卫民继续反问道。
“……”杨跃进闻言抽烟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,皱眉思索片刻,望着姚卫民的眼睛缓缓摇头。
“不会!如果是我认可的兄弟,那无所谓,但要是本来就不对付的人,我再蠢也不会这么干!”
他自己的话说完,顿时神色一怔,勐然想通了什么,眼神带着浓浓的狐疑。
“卫民,你的意思是,梁国庆和郑援朝答应让我参与水果买卖,本身就没憋好屁?!”
“现在还没证据,但有一点我很确定,胖狗扫听到的消息,都是郑援朝故意让他知道的!”
姚卫民语气认真起来,带着分析的意味接连反问道:
“你想啊,郑援朝又不是傻子,跟梁国庆合作偷运水果的事儿,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讲给手下兄弟们听?
再者说,胖狗自从郑援朝跑掉之后,一直跟着你混,真当没人看到啊?
现在郑援朝回来了,胖狗早不露面晚不露面,偏偏在前者跟你刚见面谈过之后,胖狗主动回去找他了……
还是那句话,换成你,你怎么看待胖狗这样的兄弟?会把你需要严格保密的事儿跟他说么?”
‘啪嗒’一声,姚卫民也点着了烟卷儿,吐出一口烟雾后,望着渐渐明白过味儿来的杨跃进继续说道:
“情况很明显,郑援朝已经知道了胖狗到底跟谁一伙儿的,故意把后者当成了传话筒,好让你彻底放心,答应他的合作要求。
至于郑援朝这么做的目的,虽然现在还不知道,但就像你刚才说的,权当他跟梁国庆没憋好屁就得了!
跃进,听我一句劝,梁国庆、郑援朝之流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往一个壶里尿,跟他们合作的事儿,直接放弃,你想多搞点儿买卖赚钱,其他路子不是没有,何必呢?”
“卫民,你这么一分析,我心里算是亮堂了,那俩损货肯定憋着坏呢,只是他们到底想干嘛呢?
既然想卖老山参,那要是把我惹毛了,不是就卖不成了么?”
杨跃进依旧皱眉,还是有些想不通。
姚卫民斜了他一眼,澹澹提醒道:
“对他们来说,老山参又不是你自儿个从地里种出来的,只要通过你接触上背后供货的人,再对你动手,还会有顾忌么?”
“槽!敢从我手里抢吃的,看不弄死他丫的!”
杨跃进豁然开朗,眼底不由冒出一抹狠戾,咬牙切齿的发狠道。
“稍安勿躁,拾掇他们不一定非得用拳头,照这两人的野心,出事儿是早晚的,用不着你动手!”
姚卫民澹澹示意道。
“卫民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杨跃进不解,露出满脸诧异。
“没别的意思,你别忘了郑援朝当初茬完架,跑出去大半年才敢回四九城露头,我只是不想你步了他的后路。”
姚卫民笑了笑,没有解释太多,话锋一转认真问道:
“最近我手里有个活儿,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?”
“什么买卖?说说看!”杨跃进顿时来了精神,连忙追问道。
“响应老人家的号召,配合卫生部门去城乡各个村里建造卫生所!”
姚卫民开门见山的解释道。
从马文勇那儿接到任务后,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琢磨过了,成立建筑队,最重要的是找到靠谱的负责人。
而他自己身为工程监管,又是合作社的职工,自然无法亲自出面包下这样的工程。
因此目前来说,杨跃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不管是从组织能力还是人脉关系都很出色,姚卫民觉得找杨跃进牵头成立建筑队,比找其他人合作更加方便。
此时见杨跃进听完后一脸茫然,姚卫民便简单说了下具体情况,最后补充道:
“这件事儿目前站里领导交由我来负责跟进,严格来说承包下那么多村里的卫生所建造,也算是一项大工程,利润方面还是很可观的,因此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。
一方面你办事我放心,我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盯着,再一个最主要的是,这种赚钱的路子肯定先紧着自家兄弟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,你有没有兴趣试试?”
杨跃进听完整个人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。
兴奋的挥舞了下拳头,大声道:
“卫民,啥也不说了,何止是有兴趣,我做梦都巴不得想做点儿这种光明正大的买卖!
四九城这么大,城外周边的村子,怎么着也得有好几千个了吧,嘿,这要是每个村都盖上一套房,哈哈……咱哥们可就真能赚大钱了!”
“既然有兴趣,那咱就好好聊聊,觉得可行了,老山参的买卖就先放一放,把精力搁这上边儿来,没问题吧?”
姚卫民再次笑着问道。
“得嘞,郑援朝、梁国庆两个狗蛋玩意儿跟这个比起来,那就不是个事儿!”
杨跃进爽快点头,随后意识到什么,朝姚卫民建议道:
“这么的,这里说话不方便,咱去榆钱儿胡同吧,路上到饭馆儿点几个菜,去院儿里边喝边聊,那儿邻居们都离得远,说什么话也不怕被人听去!”
“嗯,走着!”姚卫民对此没意见,起身带着杨跃进锁门下楼而去。
约么不到一个小时,两人已经坐在了榆钱儿胡同的大树底下。
酒菜摆好,两人边吃边谈,对于承包乡村卫生所建造的事儿详细的梳理了起来。
“卫民,这种好事儿你能第一个想到我,矫情的话我也就不说了,这么的,等建筑队搞起来,抛去所有的开支,赚多赚少,咱俩一人一半儿!”
杨跃进因为兴奋,加上喝了酒的缘故,脸色涨红,拍着胸膛大声保证道。
“别介,我顶多就是牵了个线,你赚多少钱都是你应得的,不用分给我,只要以后多请我喝几场酒就足够了,哈哈……”
姚卫民摆手,笑着说道。
“那不行,这是咱俩的买卖,钱必须一人一半儿,不然你就是没拿我当兄弟!”
杨跃进坚定表态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槽,你先冷静下,八字还没一撇呢,现在谈这个委实有点儿早啊!”
姚卫民忍不住笑骂。
马文勇给他的方案是,三天的时间里,急需组建出建筑队。
然后用试点儿的方式,到村里建造一处卫生所,如果各方面都达标了,才会正式签署承包协议,认可这种做法。
因此,姚卫民觉得现在就谈利润分配,真的为时过早,得先把事情做到领导满意,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。
“对对对,有点儿忘乎所以了,哈哈……”
杨跃进拍了下额头,连忙继续说道:
“就按照你们社里领导说的,第一步我保证在三天内先把建筑队打造出来,待会儿回去我就开始张罗人!”
“工人的话我推荐你去找寒半截子,听说他年轻前儿跟着一帮人给东家盖房子,手里可是认识不少泥水匠,找他没错!”
姚卫民提醒道。
“嗯,明天就去找他,建筑队的人我都会严格把关,精挑细选的,以前大院儿那帮人一个都不带他们,都不是干活儿的料,来了也只会给添麻烦!”
杨跃进点头,脸色既振奋又带着浓浓期待,再次举杯跟姚卫民喝了起来。
两人又聊了会儿,杨跃进深知明天还有大事儿要办,没敢多喝,约么九点多的时候,就怀着巨大欣喜告辞离去。
姚卫民等他走了后没有立刻返回小区,而是骑着自行车赶去东单那片儿,敲开了寒半截子的家。
“二哥?!哎吆,快请进!”寒半截子韩三顺开门后,发现竟然是姚卫民亲自赶来了,顿时满脸惊喜的热情往屋里邀请。
“过来跟你说点儿事。”姚卫民点头一笑,径直进了屋。
韩三顺家的院子跟其他邻居的差不多,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正房四间,院儿两边是偏房,门楼左边也有着一排坐南朝北的三间房。
整个院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四合院,收拾整理的很干净,若是陌生人进来,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在整个东单都赫赫有名的顽主,寒半截子的家。
“韩老哥,这么晚过来没打搅你休息吧?”姚卫民在堂屋坐下后,笑吟吟开口问道。
“害,瞧二哥您这话说的,太客气了,哈哈……天气热睡不着,平时怎么也得十点后才睡,您啊,甭在意这个,有事儿您交代!”
韩三顺忙着沏茶,转身摆手解释道。
“刚子和春红还在外面儿忙呢?”姚卫民再次问道。
“这两口子现在不经常回来,一个忙二哥您的店,一个见天儿在鸽子市上转悠。
刚子昨儿个还跑回来跟我说,二哥您让兄弟们最近都打起精神,这不,夜里发货都是刚子自个儿带着人弄了,其他兄弟他不放心,担心走了眼,耽误了买卖。”
韩三顺把茶杯放到姚卫民近前,又连忙掏烟,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,隐隐带着一丝忐忑。
以前姚卫民只知道他的住处,但从来没有来过。
现在大晚上的亲自登门,以韩三顺混了大半辈子江湖的经验判断,或许是他带的兄弟惹出了什么事儿,所以才导致二哥这么晚了还要登门处理。
“二哥,偏房住着的几个兄弟,都跟了我好多年,今儿个晚上被刚子叫去安排发货了,家里就我一个人……”
韩三顺见姚卫民接过烟卷儿后微微沉吟,便率先解释道,他收敛了笑意,语气更加的认真起来。
“底下兄弟们不懂事儿,二哥您担待,嗯……罚钱该罚多少就罚多少,我可以替他们出,给您赔不是!”
“……”
姚卫民闻言眉头微皱,当看到韩三顺的表情后,隐隐猜到了什么,于是立刻摆手笑道:
“韩老哥,你误会了,我找你是有好事儿,是来给兄弟们送钱的,罚什么钱啊,对了,罚钱这规定是谁定的?我怎么都不知道?”
“呃……”韩三顺一时忘了回答,被姚卫民的话弄得有些懵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下意识解释道:
“刚子啊,刚子给大家伙儿立的规矩,说二哥您跟我们顽主儿不同,兄弟们犯了错不兴打骂那一套,但必须得罚款,根据造成的损失上交醒脑费。
嗯……当然这个钱还有可能还回来,只要弥补了过错,并且连续三天卖货超出了原计划数量,刚子就会把钱退回来。”
韩三顺说到这里,见姚卫民神色有些古怪,好像是在忍着笑意,顿时更加不知该从何说起了。
姚卫民想笑的原因是,觉得刚子这小子做管理还挺有天赋的,虽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想出来的管理法子的确很有效,不但遏制了下面人散漫习惯,还能提高干活积极性。
或许,等杨跃进把建筑队组建起来,可以请刚子过去给他开一堂团队管理方面的课了。
这方面,杨跃进还真差着刚子不小的距离,甚至包括以前的花黎都一不定有刚子干得漂亮。
怪不得以前就敢吹嘘家里亲戚跟牛顿是同桌,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,只是这罚款的由头……醒脑费,怎么听都有点儿不像是正经买卖人该有的作风。
“韩老哥,先不说这些,今天我来找你呢,有两件事儿要亲自跟你说清楚。”
姚卫民收回了思绪,认真说道:
“首先,老山参的买卖暂时先停掉,但不要说是我说的,等杨跃进通知你就行。
另外,如果郑援朝再来找你,不管是打听花黎、还是想了解老山参,切记不要说漏嘴!”
姚卫民仔细叮嘱,见韩三顺凝重点头,又补充道:“当然了,你也可以顺带套套他的话儿,完了让刚子转告给我。”
“放心吧二哥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,您擎好!”
韩三顺帮姚卫民点烟,脸上恢复了自信神色。
“嗯,那第二件事儿,是关于盖房子的工人。”
姚卫民颔首,详细说了下配合杨跃进组建建筑队的事儿。
杨跃进是建筑队负责人,而下面的泥水匠等各类工人,则需要尽量都由韩三顺提供,因为这会比杨跃进自己找的人靠谱很多。
工钱暂定按照市场价发放,但最终拿到手的,会再加上奖励等其他收入,这些福利,都是昨晚跟杨跃进商量确认过的,目的是为了调动工人们的积极性。
韩三顺听完二哥要做的事儿,不由得欣慰大笑。
“二哥您的手段真厉害,连这种活计都能给兄弟们找到,哈哈……您放心吧,不就是干建筑么,您要多少人我给您整多少人,瓦工、木工、泥水工全给您配齐喽!”
“好!等的就是老哥这句话,明天杨跃进会主动来找你谈组建建筑队的事儿,你们接洽就行,详细情况找他谈!”
姚卫民笑着说道。
“得嘞!保证按照二哥您的意思把事儿办好!”韩三顺神色认真,应声点头。
事情谈完,他心里的石头落地,热情的帮姚卫民添茶递烟,显得很是客气。
姚卫民不打算待太长时间,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,刚子突然推门进来了。
“二哥?!”看到姚卫民,刚子明显有些惊讶,愣怔过后,像是想起了什么,连忙转头朝旁边的韩三顺小声说道:“爸,我有点儿急事得马上跟二哥说一下。”
“成,那我去外面转转,春红这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呢,我到巷子口接她去!”
韩三顺瞬间会意,一点也没生气,而是起身就要出屋。
“老哥你就坐这儿吧,刚好也可以参谋参谋,不碍事儿。”姚卫民叫住了他,笑着示意道。
刚子见状不再等待,而是立刻汇报道:
“二哥,郑援朝那孙子的仓库被我找到了!”
他这话一出口,姚卫民不由得内心一动,澹定开口,“详细说说。”
“是这样的,我今晚上本来打算等着夜里给卖货的兄弟们分货,就想着去琉璃厂跟春红说一声,结果半路上正巧看到煤市街那边儿一辆货车正在卸货。
害,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正经来路的,等凑到近前点儿仔细一看,车上卸下来的全是水果!
菠萝、橙子、成捆的甘蔗,因为不敢靠太近,只发现了有这三样,其他品类还有没有我不敢确定!”
刚子说到这里,有些庆幸的补充道:
“本来我去榆钱儿胡同见二哥不在,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第一时间告诉您呢,结果怎么就这么巧,竟然在我岳父家碰到您了,嘿嘿……”
“仓库的具体位置你看清楚了是吧?”姚卫民沉声问道。
“嗯,跑不了,看得清清儿的!”刚子立刻点头回应。
“那就好。”姚卫民神色从容自信,环视刚子和韩三顺两人,平静吩咐道:
“先不用去管他们,务必嘱咐鸽子市上的兄弟们都机灵着点儿,一旦发现苗头不对,货可以不要,只要人确保不被抓住就成。
至于郑援朝,呵,他要是想主动找死,自然会有人成全他的……”
“好嘞!兄弟们一切都按照二哥您的吩咐办事儿!”刚子大声回应。
“哦对了,有关仓库那边儿坏掉的果品怎么处理,你都交代下去了吧?别扔,这两天我抽空派人去运走,另有用处。”
姚卫民提醒道。
刚子和韩三顺虽然不知道二哥留着那些都已经烂掉的水果有什么用,但却一致点头应下,神色坚定。
姚卫民没有继续待下去,听完刚子的汇报,便起身离开了韩家。
接下来的两天,因为有着马文勇的指示,他用不着去采购站上班报道,只需在家静等杨跃进组建建筑队的消息即可。
利用这两天时间,姚卫民去了趟琉璃厂店面,目前修理部在韩春红的打理下,生意做的还挺红火。
韩春红为了增加营收,还开辟了帮人修补桌椅板凳的业务,导致那两个修理工师傅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儿,见天儿几乎没闲着的时候。
而对面原先的前进篾业早已经关门了,新的店铺还没开起来,店门紧锁,台阶上都落了不少的树叶。
想起被残忍射杀的孙士信,姚卫民微微感慨,盯着对面的空店面沉吟了许久。
孙士信原本有着挺不错的生活,可就因为内心被贪婪主导,一次次越来越变本加厉,才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。
而也因为他的不法行径,家里人都会跟着受到牵连,家庭成员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。
姚卫民并没有感怀太久,甩掉内心的杂乱念头后,跟韩春红打过招呼,离开了琉璃厂。
大妹在街道办学习,他特意去了一趟,塞给大妹三十块钱让她自己买东西。
一开始姚红霞坚决不要,直到最后姚卫民瞪眼,这才满脸幸福笑意的收起了钱。
下午下班的时候,他又像上次那样,准备了些礼品,在半路上送给了戚娟,示意后者最近这段时间,在街道办多关注下大妹的学习情况。
当天晚上,姚卫民提着菜,走进了站长肖红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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