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尾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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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这个世界是向晚柠的第一世,也是她的最后一世,我之前吞噬掉她的系统,让大家回溯到了这400万条的世界线中最开始的那一条】于阙舟听见系统说:【不过有点奇怪,这些世界线中竟然都有你的足迹诶,虽然莫名其妙,但正好可以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……你想先回哪一条世界线看看?】
于阙舟想了想:【就先回到我们前世看看】
前世他们死在了《弑神》游戏中,于阙舟想试一试,在明知道前世结局的情况下,自己能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
系统应了一声,带着他从金苹果的躯壳中离开。于阙舟漂浮半空中,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两座墓碑之上,他看见了自己和向晚柠的名字,它们紧靠着,竟比他和向晚柠的关系更为亲密。
一阵眩晕传来,等于阙舟再次眨眼,映入视线的是简约商务风格的装璜,耳畔正传来助理的声音:“于总,《明日时光》安排在4.15上映,这是宣传部的策划书,您过目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,让助理放下策划书出去,目光环视着自己的办公室,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,电脑上微博热搜还挂着“创世神全国赛”和“弑神游戏将在明日宣布公测”,原来他回到了《明日时光》刚杀青没多久的时候。
明天,就会有10w人死在《弑神》游戏舱里。
他想了想,吩咐系统:“你帮我给警局投一个匿名举报信,不要让他们查出你的踪迹。”
【OK,交给我!】
于阙舟握着手机,迟疑在微信上滑动了两下,犹豫了几秒,一条微信消息就先他一步发了过来。
【向池淞:别忘了明天的安排!】
于阙舟立马打字回:【计划有变,这是亚希伯恩的阴谋,等我来别墅里说】
……
“你说什么?”向池淞突然站起,在客厅内踱步,语气满是不可置信:“Z国的人疯了?亚希伯恩想找死,竟然敢对游戏舱动手脚?!”
“那系统中枢真有这么厉害吗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抬头问于阙舟:“你报警了么?”
于阙舟点了点头:“来之前已经投了匿名举报信。”
“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,能查出游戏舱的问题吗?”向晚柠有些担忧,倒不是不相信国家办事,只是眼下离第二天公测还有十几个小时,又分散在二十个不同的城市,这大大提高了调查的难度。
这封匿名举报信会被认为是恶作剧吗?
不,不对,警方或许会认为是恶作剧,但即便他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,他们也会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叫停。
可是现在玩家的热情空前高涨,如果临时取消公测却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,恐怕会难以平息他们的怒火。
“不需要查出来。”向庭烨知道她心思比较单纯,但并不愚钝,只是不懂,所以陷入了怪圈需要有人给她点破,于是给她解释道:“只需要找个借口封了他们的体验馆,即使调查不出系统中枢的事情,但你觉得Miss公司的手段很干净吗?总能再调查出别的事情。”
果不其然,等到向晚柠再次刷新微博,就看见挂在第一的热搜正是“弑神游戏公测已叫停”,再往下看去,分别是“全息体验馆已封停”,“Miss公司负责人道歉”……
向晚柠看到这,只觉头上洒下一片阴影,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是谁,便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声音喷洒在耳边,带来阵阵痒意。
“Miss公司研究的游戏舱并不符合规章流程,恐有安全问题。”她听见了于阙舟念叨着,随后目光落在“Miss公司负责人道歉”这一条时发出了嗤笑的声音:“Miss公司的负责人竟然也会道歉,呵。”
向晚柠先是点了点头,表示对他的赞同,半晌后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,手心微微湿润,觉得今天的于阙舟有些莫名其妙。
……离她这么近干嘛!
她只觉脸颊发烫,有些不自然的往旁边坐过去,轻轻嘟囔一声:“自己没手机吗?看我的做什么。”
向晚柠遮掩似的往下翻了翻评论,本以为会看见怨气冲天和相互责怪的言论,但评论区竟出乎意料的和谐。
【白高兴了,我就说全息游戏是随便能做出来的东西吗?肯定不合格啊!】
【我真的无语,之前在疯狂吹嘘Miss公司的人呢?出问题了吧!果然,《创世神》yyds!】
【谢谢国家爸爸,我要是早知道他们有问题肯定不会给他们说好话!我的心日月可鉴!】
她稍微松了口气,一回头,就撞上了于阙舟的视线。
其他人正在讨论着该如何执行下一步计划,如何将向知念救回来,于阙舟参与讨论后,犹豫了一瞬,低头问她:“……明天《创世神》的全国比赛,要去看吗?”
“我记得你有朋友要参加?”
“好、好啊。”
——
次日的天气正好,或许是计划执行得过于顺利,让于阙舟不免降低了心坊,恍惚间觉得这次的结局已经改变了。
向池淞他们正集结人手前往Z国,试图找机会搭救向知念,他们特意嘱咐于阙舟带向晚柠出来玩,生怕她跟着一起去Z国。
“风险这么大,哪能让她冒险。”向池淞朝他挥了挥手,走进直升机:“好好照顾我妹妹,不然等我回来要你好看!”
于阙舟倒没有多担心,因为他让系统潜入向池淞的电脑跟他一起上了直升机,这次没有病毒,没有炸弹,它肯定能轻松吞噬系统中枢。
不过系统还是留了个心眼,毕竟奥尔科特家族的人过于狡猾。它告诉于阙舟,如果遇到危险,就叫一声“回溯”,整个世界线便会重新回到过去。
【但不能常用】系统提醒道:【可能会导致你在这个世界线的时间越来越靠前,最后被这个世界排斥】
于阙舟以为自己不会用到。
直到他和向晚柠来到了场馆外,于阙舟听见她口渴了的心声,决定去给这个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的人买瓶水,让她在原地等一会。
谁知刚踏出几步,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旁人惊呼声:
“快闪开!”
“让一让,让一让,刹车不听使唤了——!”
于阙舟一回头,就见一辆车失控的驶向他刚和向晚柠分开的地方,驶向还没来得及避开的向晚柠。
砰——
他看见了向晚柠被撞飞在空中,随后重重落地,鲜血从她身下溢出,染红了地面。
不对,不对。
明明Miss公司的阴谋已经戳破了……怎么会出车祸?怎么还是没能改变她的结局?
他不信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或者是他哪里还不够熟练,如果重新给他一次机会,他一定能让她避开这个结局!
于阙舟开口:“回溯。”
……
轰隆——
这一次是在他们看完比赛后,向晚柠想吃冰淇淋,等于阙舟刚买回来,还没走近,爆炸声便在他的耳畔震开。
他举着冰淇淋的手僵住,亲眼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在爆炸声后轰然倒塌,黑烟滚滚,徒留一地哀嚎惨叫。
于阙舟排队买来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。
“回溯。”
……
“有人抢劫啊!”
“救命!他有刀!他要杀人了!”
人群慌乱逃跑,他们挤散了向晚柠和于阙舟,在后者一边喊叫着“向晚柠”的名字,一边被人流挤着往前,最后看见抢劫犯的刀刺穿了她的脖颈,鲜血一地时,颤声道:“……回溯。”
……
系统的话被他抛到耳后,回溯的时间线一次比一次往前,但并没有用。
只要于阙舟解决了《弑神》游戏舱的危机,或者是向警方提供了Miss公司违法的资料后,不过一天,向晚柠总会因各种意外死在他面前,谁也救不了她。
于阙舟嘱咐她不要出门,但抵不过送上门的炸弹。十几次回溯后,他有些绝望的给自己洗了个冷水脸,看着厕所里镜中的自己正穿着白色西装——这次的时间线已经回到了第七届百花奖颁奖典礼的时候。
【这个世界支撑不了再一次回溯了】系统说:【不如我们去下一条世界线吧】
于阙舟崩溃的伸手抚住额头,却抚不平他的愁绪和怨恨,他正想说好时,却忽然听见了不远处、从女厕里传来的一声娇喝:“……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退休!”
那道熟悉的声音说:“我要个金手指不过分吧?”
于阙舟愣了愣,问系统:“是我听错了吗?”
“是向晚柠吗?”
【是她,她在找她的系统要金手指,好像是读心术,不过它这个系统没多少能量了吧?】
于阙舟勾了勾唇角,有些苦涩的一笑,在心中喃喃片刻,读心术,要读心术有什么用呢?她未来即将面对的苦难,又哪里是她能承受的?
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……
那些委屈绝望又该找谁诉说呢?
在他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前一分钟,于阙舟对系统说:“给她换一换吧,把要给她的读心术换做被读心术。”
他要让其他人听见她内心的苦楚,听见她无处告知的心痛,听见她的踌躇与勇敢,听见她的决然与笃定。
不可以误会她,不可以让她独自走向潮湿阴暗的那条路,谁都不行。
——
第二条世界线中,系统告诉他,他未来会是一名老师。
于阙舟发现自己回到了向晚柠小时候,于是匆匆赶到那个偏僻的小村,见到了欺负她的养父母,用钱摆平了他们,将她领到了自己身边。
他在向晚柠没有自保的能力时教她武术防身,在她生病时悉心照料,和她去公园野营,与她去森林散步。
于阙舟精心养着对方,如同培育花朵,给她耐心的施肥浇水,盼望着她这一世的结局有所不同。
但是并没有。
他回溯了二十次,或车祸或病重或绑架杀人……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都在向晚柠身上上演,令于阙舟恍惚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,是不是不该一直回溯,这样只会给她带去更多痛苦。
当这条世界线承载不了他,即将崩塌时,于阙舟再一次看见她倒在了自己面前,却笑着拉着他的手,说:“……谢谢老师,你要好好的。”
可是他不好,一点都不好。
他闭上了眼。
第三条世界线,第四条世界线……
第三百条世界线,第四百条世界线……
第三百万条世界线,第四百万条世界线……
他或是老师,或是医生,或是企业家,分别来到向晚柠三岁、十八岁、二十岁的时候,但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方式,都会迎来一个结局——向晚柠的死亡。
他将她从黑暗中带起,却无法一直让她留在光明里。
于阙舟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她,在数不清的世界线里,他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。
哪怕他将自己和她的命缠绕,试图与她同生,和她共死,也只能在一次次目睹向晚柠死亡后,自己得到一次次的重生,仍然改变不了这个结局,仍然无力改变这个结局。
为什么?
凭什么?
——他到底要怎么做?!
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?】见他快要疯魔,系统忍不住开口说:【因为你的过于在意,才让她没能逃脱本应该避开的危险,你如果和她做陌生人,不改变她的人生轨迹,她甚至还能多活几年】
原来如此。
他怀揣着对向晚柠的欢喜,在时间的洪流中逆行而上,总是先一步找到向晚柠,在相处中比对方先一步托付真心。那些曾经未能明确的爱意如放在酒窖的红酒,每过一条时间线,他就多一份对她的喜欢,而后任由它在心里发酵升腾,以至于他无法面对她每一次悲惨的结局,试图扭转乾坤、改变她的未来。
可是结果呢?介入她的因果,不仅无法改变她的命运,甚至会因他固执的行为化作更坚固的牢笼,将她困在其中。
有好几次向晚柠明明可以活下去,她却朝他跑来,推开了自己,让他看见了爆炸、车祸、刺进她胸膛的刀,却无法改变分毫!
一次又一次,一次又一次。
于阙舟不知疲惫的朝系统发出回溯的信号,可无论他如何努力,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结局!
为什么?为什么?
为什么她的命运无法改变?!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出现各种意外?为什么——!
“如果她一定要死,如果她一定会死,为什么要让我来消灭bug?”于阙舟问:“如果她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结局,又怎么会还有bug?”
bug是什么?
系统说是400万次的回溯,产生了400万个世界,有400万个向晚柠,它说有很多很多个她,在世界融合后就会成为bug,因为一个世界里不能出现这么多个向晚柠。
可是这400万个向晚柠都会死。
可是这么多个向晚柠没有一个属于他。
既然注定是死局,又怎么会有bug呢?
【我之前其实也不明白,我以为至少有几个世界的向晚柠是活到了最后,所以法则才会让我去消除bug,纠正错误,让一切回归正轨,补上世界的漏洞】系统说:【可是和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后,我忽然明白了……】
【世界线的融合会清除所有人的记忆,他们只会记得现在这一世,但没有人能清除你的记忆,法则也不能】他听见系统问:【于阙舟,有没有可能,这个bug是你自己?】
于阙舟一时愣住,似乎有些不明白它说的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,直到系统下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响起:
【既然她每个世界都会迎来死亡的结局,那么进入每个世界拼命想要改变向晚柠结局的你,会不会才是法则想要消灭的存在?】
【如果你不再改变她的结局,不再承认她的存在,消灭你的思想,你的行动……于阙舟,它是在让你停手】
系统说到这里时,似乎也觉得有些残忍,它见于阙舟阴沉的脸,迟疑出声:【要不我们再回溯一次,尝试护住一个走到世界融合的时候?】
“没用的,没用的!法则不想让她活,她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?又能怎么反抗!”
于阙舟忽然笑出了声,随后这个笑声越来越大,他弯着腰,双手捧着脸,笑到直不起身。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一开始要告诉我,让我去其他世界线消除bug?如果不告诉我这件事,如果这个法则隐瞒下来,把我们困在意识空间,我们又能做什么呢?即使无法改变我的记忆,但我无法离开这里,它的世界依然可以完美融合。”
他笑得猖狂,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“因为在它告诉你的谎话中,有一句是对的——这个世界正在崩塌。”于阙舟说:“那么想必,这个世界法则的力量也在消退,它救你不是因为接纳了你,而是因为力量弱到不得不接纳你……系统,你还不明白吗?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阴谋。”
“它要我断情绝爱,它要我冷眼旁观,它要我成为新的法则!它要保证这个世界不会毁灭!”
于阙舟冷笑道:“它做梦!”
他才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!
他曾孤寂一人渡过自己的第一世,重生时寂寥无趣的人生不应该遇见向晚柠,也不该遇见向家人和沉宴漓,他就应该如之前一样孑然一身走完一世。
可于阙舟偏偏遇见了,遇见了他们,于是被点燃了心火,在它灼灼燃烧中发觉“原来这个世界还算有趣”,怀着不想让他们落得如此下场的心,怀着面对向晚柠时,由最开始的“一个后辈”化为了心中不可言说的情愫——
他因此加入了他们。
他也因此自愿成为“拯救”中的一员,自愿牺牲自己拯救其他人的性命。
这不是他爱着这个世界,是因为他被他们的爱拯救。
他未能得到亲情,可在向家得到了,墨音与向庭烨对他一视同仁,于阙舟亲生父母都记不住的生日他们能够记住,并为他庆贺、为他筹备生日礼物,向家别墅永远给他留有一个房间。
他未能得到爱情,可从向晚柠身上明白了,他小心翼翼的试探,任由在相处中明白心意,产生悸动时那一声心跳席卷全身。
他未能得到友情,可在向池淞和沉宴漓身上得到了,他才明白即使在商界中也有不掺杂利益的友情,平时小打小闹,在关键时却互相合作,互相成就。
法则压错了人,它不清楚这件事只有晚柠在乎。
只有晚柠固执的想给大家一个美好的结局,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她,法则哪怕让她自己消灭自己,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,说一句:“没问题。”
系统和他心意相通,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,它又与法则有联系,瞬间发现意识空间的环境正逐渐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白色雾气,将整个意识空间都照亮,系统听见了法则的声音,它说:
【那你呢,你怎么想?】
【我可以替你解除绑定,你可以继承我的力量,得到“法则”,成为“法则”】
系统没有说话,它似乎是沉默了几秒,落在法则眼里便是在犹豫徘徊,最后,法则听见它问自己:【……奥尔科特家族的系统,是什么来历?】
【它是没成为法则之前的我】法则开口说:【它如果在那一世赢了你们,它就能成为我,输了的话……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】
系统震惊:【什么意思,你已经赢过了吗?那为什么……】
既然它已经成为了法则,那为什么他们还能见到奥尔科特家族的系统?!
法则身为雾气,高高在上、无孔不入的注视着他们。
它似乎能透过于阙舟的身体,看见躲在里面的系统。
仿佛是觉得没有必要瞒着系统,又或者是认定了系统将会继承它的位置,于是它说:
【因为我曾被向晚柠夺去一半残骸,所以并不完整,没有回溯的能力,也无法修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400万……401万个的世界!】
说到这里,它恼怒的吼叫道:【都是因为她!不然我怎么会落到那个下场?!】
原来如此。
系统彻底明白了,原来它以为自己的侥幸得生,是因为它吞噬掉了系统中枢,摧毁了“成为法则之前的它”,于是间接重伤了现在已经成为法则的它,系统这才能能够在爆炸后,感应上破败不堪、摇摇欲坠的法则。
系统想,既然它不过是纸老虎,即使占有“法则”的名号又有什么用?可压不了它一头!
系统尝试与它产生链接,感应它的来处,各种画面在系统眼前闪过——
五百年前有一场来自外太空的陨石雨,其中两块陨石一块降落在Z国,一块深埋于A市地底。
降落在Z国的陨石被当时的皇室发现,并赐给了当时奥尔科特的家主,代代传承、代代研究下,竟意外激发了它奇妙力量。
它成为了奥尔科特家族的保护神。
而另一块陨石,在地震中露出了头,被人捡起后流转黑市,向知念在暗网上意外发现这块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陨石,将它买了回来,本来是为了送给谁,却在研究中发现了附着在它身上的特别元素。
她听见了向晚柠的心声,一番思索下,将这上面的特别元素装载到了她设计了一半的程序里。
看完的系统终于彻底明白了于阙舟的感觉。
【原来你一直在公报私仇!】它冷笑一声,无师自通的骂道:【你他妈就是个傻逼!谁稀罕你这位置?还法则,当个破官不得了,老子现在就吞了你,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不需要法则!!】
法则尖叫出声,整团雾气在意识空间散开,它仓皇逃走,惨叫道:【你在说什么,每个世界都需要法则!不然这个世界怎么运行?你到底懂不懂!】
【我只明白,如果一定要有法则的存在,那这个世界的法则应该让这个世界的人决定!或者从这个世界诞生出法则!任何东西都不能插手这个世界的事,这才是法则运行的基本原理!】
【你一个外来的东西,能诞生都得感谢天感谢地,凭什么这个世界要按你的心愿走下去?凭什么你要插手向晚柠的结局?别以为老子不知道,他妈401万个世界,就算是投骰子也不可能总投1吧?!她凭什么每条世界线都死了!!天杀的,老子要一口吞了你!】
于阙舟:……
这骂人技术跟谁学的?
他眼睁睁看见系统化出了实体,那团白色的雾气根本不是它的对手,惨叫着被它吞入腹中,不由想到了系统之前十分信任法则的模样。
果然它之前还是太单纯了。
【你能打败我又如何?!我一死,只会加速世界的融合,你们救不了向晚柠了,再也救不了她了!哈哈哈——!】
法则在临死前发出悲吼,却带着些疯狂的笑意,等到它彻底消散,意识空间又重新黯淡了下去。
系统发现自己的能力又增长了不少,于是它化为了一只鸟,有些忧愁的落在于阙舟手中,没有再用意识交流,而是问他:“怎么办,世界已经融合了,你还要回去吗?”
于阙舟点了点头。
系统试探问:“如果向晚柠……”
还没说完,它就撞上了于阙舟平静无波、却格外冷漠幽深的双眸,忽然一抖,身上落下了一片羽毛。
在那一刻,它觉得自己不必再问下去。
系统想了很久,它啄了一片羽毛给他,上面附着着它大半的能量,系统说:“虽然法则在死之前说了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,但我觉得或许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“这上面有我大半的能量,我在上面留了向晚柠的灵魂标记,如果她在这个世界里,就会指引你找到对方。”系统舔了舔毛:“即使这401万个世界线里的向晚柠都死亡了,但我觉得,曾经经历过就总有痕迹,万一有漏网之鱼呢?”
说到这里,它看见于阙舟眼里徒然亮起的光芒,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武断,小心翼翼加了一句:“只是有这个可能性,也有可能真的像那个狗屁说的那样……世界融合就代表向晚柠的彻底死亡。”
于阙舟握住了那片羽毛:“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,我也要试试。”
就像她一样,有在这四百万次回溯中奋不顾身的勇气。
不过于阙舟还是有些好奇的问:“你怎么会有向晚柠的灵魂标记?”
“诶,你忘了吗?”系统歪了歪头,用豆豆眼盯着他:“我之前吞噬了向晚柠的系统呀,那是她的灵魂碎片。”
灵魂碎片……
于阙舟沉默了几秒,摸了摸它的毛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摸得系统汗毛倒竖,这才又问:“……你不跟我走吗?”
系统踌躇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了。”
它从于阙舟掌心徒然起飞,飞翔时煽动翅膀,在意识空间里聚起了一阵飓风。
“我现在有自保能力了。”它说:“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,我倒要看看法则之上,还有什么!”
系统说完,停在于阙舟肩膀,亲昵的蹭了蹭他:“不过探险前,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……”
它说到这,竟有些忸怩:“那个,能给我取个名字吗?”
系统这个名字不仅是代指,还太难听了!!
它要那个专属于自己一人,独特的名字!!
于阙舟思考了一会,迟疑道:“我不会取名,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倚风怎么样?”
千里归程,万载山河,我自倚风去,看尽来时路。
于阙舟:“祝你能够得偿所愿,更祝你自由如风。”
——
世界融合完毕,就连于阙舟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。
直到一道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眼上,天气正好,他这才反应过来。
街上喧闹无比,汽车鸣笛的声音在他耳边徘徊,于阙舟一时恍然,自己竟真的回到了这里。
他穿过了马路,来到了曾经的演播室门前,透过保卫室泛光的玻璃,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:他穿着白色西装,做工精致,一眼就能看出是L家的当季新品,带着许久未带的金框眼镜,看上去就像是参加什么节目一样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?
他要去参加什么节目?
正当于阙舟皱眉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,一回头,就见一张有些脸熟但又想不起名字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“于导!你怎么在这?”女生握着相机,脖子上挂着工牌,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,十分热情的给他引路:“于导才回国,可能不太熟悉这里的路线。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,不如让我带你进去吧?”
于阙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工牌上,上面正写着——樱桃平台记者,穆清禾。
“好的。”于阙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,朝她笑了笑:“麻烦了。”
穆清禾得到回应,顿时激动起来,她好不容易拿到这次出席的机会,竟然意外在门口碰到了于阙舟!天啊,这难道就是上天给她的机会?
如果她能让于阙舟提起兴趣,能不能获得一个采访的机会?
穆清禾打定主意,开始绞尽脑汁寻找着话题,她问:“于导觉得这次谁能摘下影后的桂冠呢?”
“乔诺菀虽然才19岁,但她的演技已经相当成熟,这次入围的作品更是得到了业内不少名导的称赞。”
“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向知念,《忆玲珑》播出后爆火,一夜涨了几千万粉丝。明明各种代言和剧本接到手软,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退出娱乐圈……”
“安屿入围了最佳女配角,不过大家都说是因为在向知念的剧组,给了她不少人气,否则就连入围也没她的份呢!”
说到这,穆清禾顿了顿:“至于向晚柠么……”
于阙舟的视线紧紧黏在了她的脸上,呼吸停滞,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曾与她诀别的酸涩遗憾不断交织,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,让徒然聚起的泪水回去。
他们走进了旋转门,穆清禾刚开了个口,还没说完,就见里面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,见到于阙舟后眼睛一亮,立马走到他身边说道:“于总!可算是等到你了,马上要给获得最佳女主角的人颁奖,您快跟我从后台进去……”
工作人员急匆匆带着于阙舟离开了这里,留下穆清禾一脸失望的在原地跺脚,暗骂自己一声:“叫你没抓住机会!”
“接下来我们将要颁发年度最佳女主角的奖项——”在全场的欢呼声中,屏幕不断闪烁着各个提名女星的面容,于阙舟等在后台,听见主持人略显激动的话语,视线瞥过屏幕时,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一张脸。
她弯月柳眉,五官精致,微微上挑的眼眸带着几分妩媚,身上穿着她最爱的那一件裙子——缀着蓝宝石的星辰。
是向晚柠。
于阙舟眼眶发热,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,直到属于向晚柠的脸闪过,心里不断想着“是她”,“真的是她”。
“……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,国际知名导演于阙舟!”
于阙舟捧着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奖杯,一步步从幕后走到台前,走到聚光灯下,走到主持人旁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和主持人的声音重合。
“有请获得本次最佳女主角奖项的演员——向晚柠!”
砰,砰,砰。
掌声雷动,于阙舟在一片祝贺声中听见了自己急促又热烈的心跳声,他的镜片染上了一层白雾,在一片朦胧中,他看见了向晚柠正一步步朝他靠近。
一步,两步。
她停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倚风留下的羽毛从口袋里飞了出来,无声的落在他的手背上,带来了一阵灼热的触觉,随后消失不见。
于阙舟将手中的奖杯递了过去,他靠近向晚柠时,终于清楚的看清了她的面容。
一如记忆中的模样。
是稚嫩的,不再停留在20岁,终于在这个盛夏迎来了自己21岁的向晚柠。
那一瞬间,于阙舟觉得自己经历的痛苦和绝望都不过如此,不值一提。
他低头附在她的耳边,将汹涌澎湃的爱意化作轻声祝贺:“恭喜。”
恭喜你苦尽甘来。
恭喜你奔向新的人生,未来再不会有磕绊……我的影后。
——正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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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这个世界是向晚柠的第一世,也是她的最后一世,我之前吞噬掉她的系统,让大家回溯到了这400万条的世界线中最开始的那一条】于阙舟听见系统说:【不过有点奇怪,这些世界线中竟然都有你的足迹诶,虽然莫名其妙,但正好可以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……你想先回哪一条世界线看看?】
于阙舟想了想:【就先回到我们前世看看】
前世他们死在了《弑神》游戏中,于阙舟想试一试,在明知道前世结局的情况下,自己能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
系统应了一声,带着他从金苹果的躯壳中离开。于阙舟漂浮半空中,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两座墓碑之上,他看见了自己和向晚柠的名字,它们紧靠着,竟比他和向晚柠的关系更为亲密。
一阵眩晕传来,等于阙舟再次眨眼,映入视线的是简约商务风格的装璜,耳畔正传来助理的声音:“于总,《明日时光》安排在4.15上映,这是宣传部的策划书,您过目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,让助理放下策划书出去,目光环视着自己的办公室,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,电脑上微博热搜还挂着“创世神全国赛”和“弑神游戏将在明日宣布公测”,原来他回到了《明日时光》刚杀青没多久的时候。
明天,就会有10w人死在《弑神》游戏舱里。
他想了想,吩咐系统:“你帮我给警局投一个匿名举报信,不要让他们查出你的踪迹。”
【OK,交给我!】
于阙舟握着手机,迟疑在微信上滑动了两下,犹豫了几秒,一条微信消息就先他一步发了过来。
【向池淞:别忘了明天的安排!】
于阙舟立马打字回:【计划有变,这是亚希伯恩的阴谋,等我来别墅里说】
……
“你说什么?”向池淞突然站起,在客厅内踱步,语气满是不可置信:“Z国的人疯了?亚希伯恩想找死,竟然敢对游戏舱动手脚?!”
“那系统中枢真有这么厉害吗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抬头问于阙舟:“你报警了么?”
于阙舟点了点头:“来之前已经投了匿名举报信。”
“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,能查出游戏舱的问题吗?”向晚柠有些担忧,倒不是不相信国家办事,只是眼下离第二天公测还有十几个小时,又分散在二十个不同的城市,这大大提高了调查的难度。
这封匿名举报信会被认为是恶作剧吗?
不,不对,警方或许会认为是恶作剧,但即便他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,他们也会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去叫停。
可是现在玩家的热情空前高涨,如果临时取消公测却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,恐怕会难以平息他们的怒火。
“不需要查出来。”向庭烨知道她心思比较单纯,但并不愚钝,只是不懂,所以陷入了怪圈需要有人给她点破,于是给她解释道:“只需要找个借口封了他们的体验馆,即使调查不出系统中枢的事情,但你觉得Miss公司的手段很干净吗?总能再调查出别的事情。”
果不其然,等到向晚柠再次刷新微博,就看见挂在第一的热搜正是“弑神游戏公测已叫停”,再往下看去,分别是“全息体验馆已封停”,“Miss公司负责人道歉”……
向晚柠看到这,只觉头上洒下一片阴影,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是谁,便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声音喷洒在耳边,带来阵阵痒意。
“Miss公司研究的游戏舱并不符合规章流程,恐有安全问题。”她听见了于阙舟念叨着,随后目光落在“Miss公司负责人道歉”这一条时发出了嗤笑的声音:“Miss公司的负责人竟然也会道歉,呵。”
向晚柠先是点了点头,表示对他的赞同,半晌后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,手心微微湿润,觉得今天的于阙舟有些莫名其妙。
……离她这么近干嘛!
她只觉脸颊发烫,有些不自然的往旁边坐过去,轻轻嘟囔一声:“自己没手机吗?看我的做什么。”
向晚柠遮掩似的往下翻了翻评论,本以为会看见怨气冲天和相互责怪的言论,但评论区竟出乎意料的和谐。
【白高兴了,我就说全息游戏是随便能做出来的东西吗?肯定不合格啊!】
【我真的无语,之前在疯狂吹嘘Miss公司的人呢?出问题了吧!果然,《创世神》yyds!】
【谢谢国家爸爸,我要是早知道他们有问题肯定不会给他们说好话!我的心日月可鉴!】
她稍微松了口气,一回头,就撞上了于阙舟的视线。
其他人正在讨论着该如何执行下一步计划,如何将向知念救回来,于阙舟参与讨论后,犹豫了一瞬,低头问她:“……明天《创世神》的全国比赛,要去看吗?”
“我记得你有朋友要参加?”
“好、好啊。”
——
次日的天气正好,或许是计划执行得过于顺利,让于阙舟不免降低了心坊,恍惚间觉得这次的结局已经改变了。
向池淞他们正集结人手前往Z国,试图找机会搭救向知念,他们特意嘱咐于阙舟带向晚柠出来玩,生怕她跟着一起去Z国。
“风险这么大,哪能让她冒险。”向池淞朝他挥了挥手,走进直升机:“好好照顾我妹妹,不然等我回来要你好看!”
于阙舟倒没有多担心,因为他让系统潜入向池淞的电脑跟他一起上了直升机,这次没有病毒,没有炸弹,它肯定能轻松吞噬系统中枢。
不过系统还是留了个心眼,毕竟奥尔科特家族的人过于狡猾。它告诉于阙舟,如果遇到危险,就叫一声“回溯”,整个世界线便会重新回到过去。
【但不能常用】系统提醒道:【可能会导致你在这个世界线的时间越来越靠前,最后被这个世界排斥】
于阙舟以为自己不会用到。
直到他和向晚柠来到了场馆外,于阙舟听见她口渴了的心声,决定去给这个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的人买瓶水,让她在原地等一会。
谁知刚踏出几步,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旁人惊呼声:
“快闪开!”
“让一让,让一让,刹车不听使唤了——!”
于阙舟一回头,就见一辆车失控的驶向他刚和向晚柠分开的地方,驶向还没来得及避开的向晚柠。
砰——
他看见了向晚柠被撞飞在空中,随后重重落地,鲜血从她身下溢出,染红了地面。
不对,不对。
明明Miss公司的阴谋已经戳破了……怎么会出车祸?怎么还是没能改变她的结局?
他不信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,或者是他哪里还不够熟练,如果重新给他一次机会,他一定能让她避开这个结局!
于阙舟开口:“回溯。”
……
轰隆——
这一次是在他们看完比赛后,向晚柠想吃冰淇淋,等于阙舟刚买回来,还没走近,爆炸声便在他的耳畔震开。
他举着冰淇淋的手僵住,亲眼看着眼前的建筑物在爆炸声后轰然倒塌,黑烟滚滚,徒留一地哀嚎惨叫。
于阙舟排队买来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。
“回溯。”
……
“有人抢劫啊!”
“救命!他有刀!他要杀人了!”
人群慌乱逃跑,他们挤散了向晚柠和于阙舟,在后者一边喊叫着“向晚柠”的名字,一边被人流挤着往前,最后看见抢劫犯的刀刺穿了她的脖颈,鲜血一地时,颤声道:“……回溯。”
……
系统的话被他抛到耳后,回溯的时间线一次比一次往前,但并没有用。
只要于阙舟解决了《弑神》游戏舱的危机,或者是向警方提供了Miss公司违法的资料后,不过一天,向晚柠总会因各种意外死在他面前,谁也救不了她。
于阙舟嘱咐她不要出门,但抵不过送上门的炸弹。十几次回溯后,他有些绝望的给自己洗了个冷水脸,看着厕所里镜中的自己正穿着白色西装——这次的时间线已经回到了第七届百花奖颁奖典礼的时候。
【这个世界支撑不了再一次回溯了】系统说:【不如我们去下一条世界线吧】
于阙舟崩溃的伸手抚住额头,却抚不平他的愁绪和怨恨,他正想说好时,却忽然听见了不远处、从女厕里传来的一声娇喝:“……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退休!”
那道熟悉的声音说:“我要个金手指不过分吧?”
于阙舟愣了愣,问系统:“是我听错了吗?”
“是向晚柠吗?”
【是她,她在找她的系统要金手指,好像是读心术,不过它这个系统没多少能量了吧?】
于阙舟勾了勾唇角,有些苦涩的一笑,在心中喃喃片刻,读心术,要读心术有什么用呢?她未来即将面对的苦难,又哪里是她能承受的?
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……
那些委屈绝望又该找谁诉说呢?
在他即将脱离这个世界的前一分钟,于阙舟对系统说:“给她换一换吧,把要给她的读心术换做被读心术。”
他要让其他人听见她内心的苦楚,听见她无处告知的心痛,听见她的踌躇与勇敢,听见她的决然与笃定。
不可以误会她,不可以让她独自走向潮湿阴暗的那条路,谁都不行。
——
第二条世界线中,系统告诉他,他未来会是一名老师。
于阙舟发现自己回到了向晚柠小时候,于是匆匆赶到那个偏僻的小村,见到了欺负她的养父母,用钱摆平了他们,将她领到了自己身边。
他在向晚柠没有自保的能力时教她武术防身,在她生病时悉心照料,和她去公园野营,与她去森林散步。
于阙舟精心养着对方,如同培育花朵,给她耐心的施肥浇水,盼望着她这一世的结局有所不同。
但是并没有。
他回溯了二十次,或车祸或病重或绑架杀人……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都在向晚柠身上上演,令于阙舟恍惚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,是不是不该一直回溯,这样只会给她带去更多痛苦。
当这条世界线承载不了他,即将崩塌时,于阙舟再一次看见她倒在了自己面前,却笑着拉着他的手,说:“……谢谢老师,你要好好的。”
可是他不好,一点都不好。
他闭上了眼。
第三条世界线,第四条世界线……
第三百条世界线,第四百条世界线……
第三百万条世界线,第四百万条世界线……
他或是老师,或是医生,或是企业家,分别来到向晚柠三岁、十八岁、二十岁的时候,但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方式,都会迎来一个结局——向晚柠的死亡。
他将她从黑暗中带起,却无法一直让她留在光明里。
于阙舟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她,在数不清的世界线里,他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。
哪怕他将自己和她的命缠绕,试图与她同生,和她共死,也只能在一次次目睹向晚柠死亡后,自己得到一次次的重生,仍然改变不了这个结局,仍然无力改变这个结局。
为什么?
凭什么?
——他到底要怎么做?!
【你难道没有发现吗?】见他快要疯魔,系统忍不住开口说:【因为你的过于在意,才让她没能逃脱本应该避开的危险,你如果和她做陌生人,不改变她的人生轨迹,她甚至还能多活几年】
原来如此。
他怀揣着对向晚柠的欢喜,在时间的洪流中逆行而上,总是先一步找到向晚柠,在相处中比对方先一步托付真心。那些曾经未能明确的爱意如放在酒窖的红酒,每过一条时间线,他就多一份对她的喜欢,而后任由它在心里发酵升腾,以至于他无法面对她每一次悲惨的结局,试图扭转乾坤、改变她的未来。
可是结果呢?介入她的因果,不仅无法改变她的命运,甚至会因他固执的行为化作更坚固的牢笼,将她困在其中。
有好几次向晚柠明明可以活下去,她却朝他跑来,推开了自己,让他看见了爆炸、车祸、刺进她胸膛的刀,却无法改变分毫!
一次又一次,一次又一次。
于阙舟不知疲惫的朝系统发出回溯的信号,可无论他如何努力,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结局!
为什么?为什么?
为什么她的命运无法改变?!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出现各种意外?为什么——!
“如果她一定要死,如果她一定会死,为什么要让我来消灭bug?”于阙舟问:“如果她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结局,又怎么会还有bug?”
bug是什么?
系统说是400万次的回溯,产生了400万个世界,有400万个向晚柠,它说有很多很多个她,在世界融合后就会成为bug,因为一个世界里不能出现这么多个向晚柠。
可是这400万个向晚柠都会死。
可是这么多个向晚柠没有一个属于他。
既然注定是死局,又怎么会有bug呢?
【我之前其实也不明白,我以为至少有几个世界的向晚柠是活到了最后,所以法则才会让我去消除bug,纠正错误,让一切回归正轨,补上世界的漏洞】系统说:【可是和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后,我忽然明白了……】
【世界线的融合会清除所有人的记忆,他们只会记得现在这一世,但没有人能清除你的记忆,法则也不能】他听见系统问:【于阙舟,有没有可能,这个bug是你自己?】
于阙舟一时愣住,似乎有些不明白它说的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,直到系统下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响起:
【既然她每个世界都会迎来死亡的结局,那么进入每个世界拼命想要改变向晚柠结局的你,会不会才是法则想要消灭的存在?】
【如果你不再改变她的结局,不再承认她的存在,消灭你的思想,你的行动……于阙舟,它是在让你停手】
系统说到这里时,似乎也觉得有些残忍,它见于阙舟阴沉的脸,迟疑出声:【要不我们再回溯一次,尝试护住一个走到世界融合的时候?】
“没用的,没用的!法则不想让她活,她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?又能怎么反抗!”
于阙舟忽然笑出了声,随后这个笑声越来越大,他弯着腰,双手捧着脸,笑到直不起身。
“既然如此,为什么一开始要告诉我,让我去其他世界线消除bug?如果不告诉我这件事,如果这个法则隐瞒下来,把我们困在意识空间,我们又能做什么呢?即使无法改变我的记忆,但我无法离开这里,它的世界依然可以完美融合。”
他笑得猖狂,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“因为在它告诉你的谎话中,有一句是对的——这个世界正在崩塌。”于阙舟说:“那么想必,这个世界法则的力量也在消退,它救你不是因为接纳了你,而是因为力量弱到不得不接纳你……系统,你还不明白吗?这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阴谋。”
“它要我断情绝爱,它要我冷眼旁观,它要我成为新的法则!它要保证这个世界不会毁灭!”
于阙舟冷笑道:“它做梦!”
他才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!
他曾孤寂一人渡过自己的第一世,重生时寂寥无趣的人生不应该遇见向晚柠,也不该遇见向家人和沉宴漓,他就应该如之前一样孑然一身走完一世。
可于阙舟偏偏遇见了,遇见了他们,于是被点燃了心火,在它灼灼燃烧中发觉“原来这个世界还算有趣”,怀着不想让他们落得如此下场的心,怀着面对向晚柠时,由最开始的“一个后辈”化为了心中不可言说的情愫——
他因此加入了他们。
他也因此自愿成为“拯救”中的一员,自愿牺牲自己拯救其他人的性命。
这不是他爱着这个世界,是因为他被他们的爱拯救。
他未能得到亲情,可在向家得到了,墨音与向庭烨对他一视同仁,于阙舟亲生父母都记不住的生日他们能够记住,并为他庆贺、为他筹备生日礼物,向家别墅永远给他留有一个房间。
他未能得到爱情,可从向晚柠身上明白了,他小心翼翼的试探,任由在相处中明白心意,产生悸动时那一声心跳席卷全身。
他未能得到友情,可在向池淞和沉宴漓身上得到了,他才明白即使在商界中也有不掺杂利益的友情,平时小打小闹,在关键时却互相合作,互相成就。
法则压错了人,它不清楚这件事只有晚柠在乎。
只有晚柠固执的想给大家一个美好的结局,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她,法则哪怕让她自己消灭自己,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,说一句:“没问题。”
系统和他心意相通,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,它又与法则有联系,瞬间发现意识空间的环境正逐渐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白色雾气,将整个意识空间都照亮,系统听见了法则的声音,它说:
【那你呢,你怎么想?】
【我可以替你解除绑定,你可以继承我的力量,得到“法则”,成为“法则”】
系统没有说话,它似乎是沉默了几秒,落在法则眼里便是在犹豫徘徊,最后,法则听见它问自己:【……奥尔科特家族的系统,是什么来历?】
【它是没成为法则之前的我】法则开口说:【它如果在那一世赢了你们,它就能成为我,输了的话……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】
系统震惊:【什么意思,你已经赢过了吗?那为什么……】
既然它已经成为了法则,那为什么他们还能见到奥尔科特家族的系统?!
法则身为雾气,高高在上、无孔不入的注视着他们。
它似乎能透过于阙舟的身体,看见躲在里面的系统。
仿佛是觉得没有必要瞒着系统,又或者是认定了系统将会继承它的位置,于是它说:
【因为我曾被向晚柠夺去一半残骸,所以并不完整,没有回溯的能力,也无法修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400万……401万个的世界!】
说到这里,它恼怒的吼叫道:【都是因为她!不然我怎么会落到那个下场?!】
原来如此。
系统彻底明白了,原来它以为自己的侥幸得生,是因为它吞噬掉了系统中枢,摧毁了“成为法则之前的它”,于是间接重伤了现在已经成为法则的它,系统这才能能够在爆炸后,感应上破败不堪、摇摇欲坠的法则。
系统想,既然它不过是纸老虎,即使占有“法则”的名号又有什么用?可压不了它一头!
系统尝试与它产生链接,感应它的来处,各种画面在系统眼前闪过——
五百年前有一场来自外太空的陨石雨,其中两块陨石一块降落在Z国,一块深埋于A市地底。
降落在Z国的陨石被当时的皇室发现,并赐给了当时奥尔科特的家主,代代传承、代代研究下,竟意外激发了它奇妙力量。
它成为了奥尔科特家族的保护神。
而另一块陨石,在地震中露出了头,被人捡起后流转黑市,向知念在暗网上意外发现这块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陨石,将它买了回来,本来是为了送给谁,却在研究中发现了附着在它身上的特别元素。
她听见了向晚柠的心声,一番思索下,将这上面的特别元素装载到了她设计了一半的程序里。
看完的系统终于彻底明白了于阙舟的感觉。
【原来你一直在公报私仇!】它冷笑一声,无师自通的骂道:【你他妈就是个傻逼!谁稀罕你这位置?还法则,当个破官不得了,老子现在就吞了你,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不需要法则!!】
法则尖叫出声,整团雾气在意识空间散开,它仓皇逃走,惨叫道:【你在说什么,每个世界都需要法则!不然这个世界怎么运行?你到底懂不懂!】
【我只明白,如果一定要有法则的存在,那这个世界的法则应该让这个世界的人决定!或者从这个世界诞生出法则!任何东西都不能插手这个世界的事,这才是法则运行的基本原理!】
【你一个外来的东西,能诞生都得感谢天感谢地,凭什么这个世界要按你的心愿走下去?凭什么你要插手向晚柠的结局?别以为老子不知道,他妈401万个世界,就算是投骰子也不可能总投1吧?!她凭什么每条世界线都死了!!天杀的,老子要一口吞了你!】
于阙舟:……
这骂人技术跟谁学的?
他眼睁睁看见系统化出了实体,那团白色的雾气根本不是它的对手,惨叫着被它吞入腹中,不由想到了系统之前十分信任法则的模样。
果然它之前还是太单纯了。
【你能打败我又如何?!我一死,只会加速世界的融合,你们救不了向晚柠了,再也救不了她了!哈哈哈——!】
法则在临死前发出悲吼,却带着些疯狂的笑意,等到它彻底消散,意识空间又重新黯淡了下去。
系统发现自己的能力又增长了不少,于是它化为了一只鸟,有些忧愁的落在于阙舟手中,没有再用意识交流,而是问他:“怎么办,世界已经融合了,你还要回去吗?”
于阙舟点了点头。
系统试探问:“如果向晚柠……”
还没说完,它就撞上了于阙舟平静无波、却格外冷漠幽深的双眸,忽然一抖,身上落下了一片羽毛。
在那一刻,它觉得自己不必再问下去。
系统想了很久,它啄了一片羽毛给他,上面附着着它大半的能量,系统说:“虽然法则在死之前说了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,但我觉得或许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“这上面有我大半的能量,我在上面留了向晚柠的灵魂标记,如果她在这个世界里,就会指引你找到对方。”系统舔了舔毛:“即使这401万个世界线里的向晚柠都死亡了,但我觉得,曾经经历过就总有痕迹,万一有漏网之鱼呢?”
说到这里,它看见于阙舟眼里徒然亮起的光芒,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武断,小心翼翼加了一句:“只是有这个可能性,也有可能真的像那个狗屁说的那样……世界融合就代表向晚柠的彻底死亡。”
于阙舟握住了那片羽毛:“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,我也要试试。”
就像她一样,有在这四百万次回溯中奋不顾身的勇气。
不过于阙舟还是有些好奇的问:“你怎么会有向晚柠的灵魂标记?”
“诶,你忘了吗?”系统歪了歪头,用豆豆眼盯着他:“我之前吞噬了向晚柠的系统呀,那是她的灵魂碎片。”
灵魂碎片……
于阙舟沉默了几秒,摸了摸它的毛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摸得系统汗毛倒竖,这才又问:“……你不跟我走吗?”
系统踌躇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了。”
它从于阙舟掌心徒然起飞,飞翔时煽动翅膀,在意识空间里聚起了一阵飓风。
“我现在有自保能力了。”它说:“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,我倒要看看法则之上,还有什么!”
系统说完,停在于阙舟肩膀,亲昵的蹭了蹭他:“不过探险前,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……”
它说到这,竟有些忸怩:“那个,能给我取个名字吗?”
系统这个名字不仅是代指,还太难听了!!
它要那个专属于自己一人,独特的名字!!
于阙舟思考了一会,迟疑道:“我不会取名,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倚风怎么样?”
千里归程,万载山河,我自倚风去,看尽来时路。
于阙舟:“祝你能够得偿所愿,更祝你自由如风。”
——
世界融合完毕,就连于阙舟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。
直到一道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眼上,天气正好,他这才反应过来。
街上喧闹无比,汽车鸣笛的声音在他耳边徘徊,于阙舟一时恍然,自己竟真的回到了这里。
他穿过了马路,来到了曾经的演播室门前,透过保卫室泛光的玻璃,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:他穿着白色西装,做工精致,一眼就能看出是L家的当季新品,带着许久未带的金框眼镜,看上去就像是参加什么节目一样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?
他要去参加什么节目?
正当于阙舟皱眉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,一回头,就见一张有些脸熟但又想不起名字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“于导!你怎么在这?”女生握着相机,脖子上挂着工牌,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,十分热情的给他引路:“于导才回国,可能不太熟悉这里的路线。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,不如让我带你进去吧?”
于阙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工牌上,上面正写着——樱桃平台记者,穆清禾。
“好的。”于阙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,朝她笑了笑:“麻烦了。”
穆清禾得到回应,顿时激动起来,她好不容易拿到这次出席的机会,竟然意外在门口碰到了于阙舟!天啊,这难道就是上天给她的机会?
如果她能让于阙舟提起兴趣,能不能获得一个采访的机会?
穆清禾打定主意,开始绞尽脑汁寻找着话题,她问:“于导觉得这次谁能摘下影后的桂冠呢?”
“乔诺菀虽然才19岁,但她的演技已经相当成熟,这次入围的作品更是得到了业内不少名导的称赞。”
“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向知念,《忆玲珑》播出后爆火,一夜涨了几千万粉丝。明明各种代言和剧本接到手软,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退出娱乐圈……”
“安屿入围了最佳女配角,不过大家都说是因为在向知念的剧组,给了她不少人气,否则就连入围也没她的份呢!”
说到这,穆清禾顿了顿:“至于向晚柠么……”
于阙舟的视线紧紧黏在了她的脸上,呼吸停滞,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曾与她诀别的酸涩遗憾不断交织,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,让徒然聚起的泪水回去。
他们走进了旋转门,穆清禾刚开了个口,还没说完,就见里面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,见到于阙舟后眼睛一亮,立马走到他身边说道:“于总!可算是等到你了,马上要给获得最佳女主角的人颁奖,您快跟我从后台进去……”
工作人员急匆匆带着于阙舟离开了这里,留下穆清禾一脸失望的在原地跺脚,暗骂自己一声:“叫你没抓住机会!”
“接下来我们将要颁发年度最佳女主角的奖项——”在全场的欢呼声中,屏幕不断闪烁着各个提名女星的面容,于阙舟等在后台,听见主持人略显激动的话语,视线瞥过屏幕时,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一张脸。
她弯月柳眉,五官精致,微微上挑的眼眸带着几分妩媚,身上穿着她最爱的那一件裙子——缀着蓝宝石的星辰。
是向晚柠。
于阙舟眼眶发热,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,直到属于向晚柠的脸闪过,心里不断想着“是她”,“真的是她”。
“……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,国际知名导演于阙舟!”
于阙舟捧着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奖杯,一步步从幕后走到台前,走到聚光灯下,走到主持人旁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和主持人的声音重合。
“有请获得本次最佳女主角奖项的演员——向晚柠!”
砰,砰,砰。
掌声雷动,于阙舟在一片祝贺声中听见了自己急促又热烈的心跳声,他的镜片染上了一层白雾,在一片朦胧中,他看见了向晚柠正一步步朝他靠近。
一步,两步。
她停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倚风留下的羽毛从口袋里飞了出来,无声的落在他的手背上,带来了一阵灼热的触觉,随后消失不见。
于阙舟将手中的奖杯递了过去,他靠近向晚柠时,终于清楚的看清了她的面容。
一如记忆中的模样。
是稚嫩的,不再停留在20岁,终于在这个盛夏迎来了自己21岁的向晚柠。
那一瞬间,于阙舟觉得自己经历的痛苦和绝望都不过如此,不值一提。
他低头附在她的耳边,将汹涌澎湃的爱意化作轻声祝贺:“恭喜。”
恭喜你苦尽甘来。
恭喜你奔向新的人生,未来再不会有磕绊……我的影后。
——正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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