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、章36
……
灵界以东,菏泽之丘,有狐族。
自三千年前,人灵两界分隔成为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狐族们的先祖守望在这片温暖潮湿的菏泽间,勤劳而幸福的生活着。
众所周知,狐狸,是没有角的。
但距今五百年前,菏泽之丘的狐狸窝里,却生出来了一只额头长角的灰毛狐狸。
“太可怕了,我们是狐狸,狐狸怎么可能长角!”
有同族的布袋长老,拄着柺棍,连连摇头。
“太诡异了。我们是妖,妖灵百类,又不是魔族,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混血种!”
同时期出生,本该成为伙伴的小幼崽们。也因额头间这只小小的弯角,个个对他避之唯恐不及。
“看他的眼神,脏兮兮地还那样凶恶。”
“瞧他的毛色,又灰又粗糙,简直像是泥沼里面滚出来一样…”
诸如类似恶意中伤的话语,从出生那刻起。
就一直纠缠伴随着他。
尚在母亲怀抱的襁褓中。小小瘦弱的灰毛狐狸崽,所学会记下的第一个词语,不是‘母亲’,而是——
“杂种。”
“母亲母亲,我的父亲,到底是谁?”
稍长大些,明了事理。
小小的灰毛狐狸崽儿,意外翻看到一本族中古籍时。用尖尖的锐爪,从中勾画出来了一段:
妖灵百类,任何种族之间,都普遍存在有一种的现象:生/殖隔离。
就像一只狐狸,根本没有办法和一只别族的鸟类生下后代幼崽。
狐狸和狐狸的后代,只会生得出来狐狸,而不会生出一只带角的狐狸。
但唯独一个种族,龙族,除外。
她们可以肆意地选择生下。或者选择让其他种族生下来……
龙族,
龙族是…有角的!
“我的父亲,是某位龙族的大人吗?”
雷鸣声声,大雨瓢泼的夜里。
灰毛小狐狸从书本中抬起了头。早已枯竭多年的眼神,浮现出来几许亮光。
在他身后,他的母亲。那只似乎永远温柔和好脾气的红狐。
无论外人怎样的恶语中伤,流言蜚短。都一定会在他最最伤心难过时,将他拥入怀中,轻轻抚摸着他额前,一丛灰褐色的细腻绒毛。
母亲温暖
的怀抱,儿时襁褓中低低的呢喃。
每每梦回到那个场景,都让他贪恋不已。
“对,你的父亲,他…他是一条龙。”
这一次,一贯对此保持沉默着的母亲,终于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。
“你父亲他,是一条龙。是一条天上地下,最最伟大的龙。”
书上说,龙族中,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龙,尤其又以金龙为尊。
金龙……
最最尊贵,最最伟大的龙。
光是在唇边轻轻念出口这两个简单的字眼,就足以能够让他们这些弱小无力的妖怪们,脑海中浮现许多无限的遐想。
于是,瘦小孱弱的灰毛狐狸,再次问他的母亲。
“母亲,我的父亲,真的是一条金龙吗?”
“啊,或许是吧。”
自以为得到母亲肯定回答的小狐狸崽,一瞬间欣喜若狂。
下意识选择却忽略过了,母亲看他时,眼中的死寂和凄凉。
“茶…荼,答应母亲,永远,永远不要试图…去找一条龙…去找你的父亲。”
或许是母亲声音太过虚弱,也或许是一时间狂喜冲昏掉了头脑。
小小的灰毛狐狸,深深记住了母亲话语中的最后一句:
去找你的父亲!
“我记下了母亲,我一定会找到金龙,找到父亲的!”
名为‘茶荼’的小狐狸崽,对着母亲的眼睛,指天发誓。
他的母亲,死在了这个大雨夜里。
“所以呢?”
临江路烧烤街的店门前。
注意到原本横亘阶前,分隔人妖的天道屏障,早已消失不见。
龟公揣起身前两只短小萌态的爪子。
走下了台阶。
“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,茶荼大人为何如今才出现这里?”
“早在之前,很早很早以前,我母亲刚过世还没多久。我就曾到过龙谷附近,去打听过…金龙大人的下落!”
穿着齐整的灰毛狐狸说道。
龙之一族,生性高傲,且占有欲极强。
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任何的无关妖类出现在龙谷,出现在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附近。但即便这样高傲自负的种族,关键地方的内务管理上,却并不走心。
因此,在龙谷外不远的沼泽水池子中,泡着有一窝又一窝的蛤/蟆。
龙族会在不经意间,保
护住这些蛤/蟆免受外来妖类们的生吞屠杀。
蛤/蟆们则每天起早贪黑,兢兢业业。侍奉着龙族,负责打理龙谷上下,里里外外,所有的角落。
拜别过母亲的遗体,将她葬在菏泽丘外一处偏远的山坡上。
灰毛小狐狸茶荼,背上破旧的行囊包袱,离开了菏泽。向着远方,遥远的龙谷,一步一步前进。
“金龙?”
“唔…现在的龙谷中,好像,是有那么一条啦。”
被甜滋滋的可口果实忽悠到的癞皮蛤/蟆,瘫躺在路边的大青石上,悠哉悠哉地晃着大长腿。
“我也是听从在历代龙王金黄美丽的龙堡中,所侍奉过的伙伴们讲——”
“当今的龙王,权利陛下,他,不偏不巧,正好就是一条金龙。”
“不过说起这位权利陛下…”
蛤/蟆几口啃完了果实,翻起身来:“从来没有任何一只的蛤/蟆能接近他,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蛤/蟆见到过他。毕竟,他已经在龙堡中沉睡过很多年了。”
“那…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灰毛的茶荼攥紧着衣角,仿佛下一秒这只糙皮蛤/蟆所说出口话。便可直接宣判到他的死刑。
“权利陛下他…尚且,有别的孩子吗?”
“唔,没听说过。”
蛤/蟆摇了摇头。
“毕竟,那位陛下一直都是沉睡着的。”
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。几乎快要将他冲晕过去。
这种感觉,快乐到简直要飞起来一样。
原来,我的父亲,是高高在上,龙族的王。
原来,我的父亲,他并非不爱我,他仅仅只是,睡着了。
睡着了而已……
等他醒来,他醒来后,见到了我,第一眼后,一定会喜欢上我。
单纯愚钝的小灰狐狸,就这样放下了包袱。
在龙谷外,蛤/蟆们所生活着的沼泽远方,搭建起来一座小小的窝棚。
从秋分等到冬至,万物枯黄,霜降一轮又到春暖花开。
一直到——
五百年后。
巨大的金龙终于醒来。
他醒来的消息,被龙族后人们在第一时间,用速度最快的飞鸟,传遍布了整片灵域。他喷出的鼻息,足以让整个龙谷都为之沸腾。
苦苦等在窝棚里的小灰狐狸。
听到外界蛤/蟆们惊呼的声音,匆忙间,
从他狭小凌乱的窝棚中,跌跌撞撞爬了出来。
只来得及看见一望蔚蓝的晴空中,一条金黄美丽的巨大长龙。
他矫健灵敏的躯体,使得龙在半空中,即使团团环绕扭成各种各样的形状,也不会打结。庞大惊人的身姿,足以遮蔽太阳,降下阴影。
巨龙在半空中,短短盘旋了两圈。
金龙,飞走了。
那一瞬间,灰毛茶荼的心目中,油然而生出来一种自豪。
看,我并非杂种!我有父亲!
看,这就是我的父亲!
一条尊贵伟大,俊美无双、法力高强、金黄美丽的……巨龙。
听他简单讲完事情经过。
烧烤店门前。
“原来是这样子的。”
老海龟揣着的两只爪子,又改为抱着龟壳边边。
矮小敦实的个头,让他显得老实又憨厚。
“茶荼大人,从灵界一路找来这边人界,千里迢迢,一定很辛苦吧?”
龟公满脸担忧的样子。微微上翘的唇沿,似乎永远都在笑着的。
“您是独自一人吗?同伴呢?”
“明明还是个瘦弱可怜的幼崽,竟然独自一人穿过界门。来到这边,真是…太可怜了。”
“不,龟公丞相,我并非独自一人。”
灰毛的茶荼立刻解释说道:“之前还有一只红鲤,和他的小宠猪精。我们相互结伴,过界门后,就藏身混在了人类货物中转的运输车内。一路北上,一路打听着金龙陛下的下落。”
“但是,但是之前不久,人类的管理机构追上我们。”
茶荼语气中,带有一丝落寞:“红鲤和他的小宠猪精,都被锁上镣/铐,强硬带走…”
“哦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
老海龟故作恍然,点了点头。
又问:“茶荼大人在来人界途中,有关灵力的使用,没有受到任何阻碍?其它呢,其它部分,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?”
“…诶??”
灰毛的茶荼不明所以。
“呃…就是说啊,现在在人类世界,这样稀少又枯竭的灵气环境下。作为幼崽,又不可以动用灵力,茶荼大人一路从界门处,来到这边s市,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。”
老龟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。
“不,其实也并非必然!”
理解听懂了老龟丞相话语
中,对于他所遭遇不幸的怜惜。
茶荼的落寞一扫而空。
上前一步将实情和盘托出:“在人界灵脉阻塞,灵气稀薄,看似是弱小的妖怪们都不可以使用灵力。但其实,还有另外一种方法!”
仿佛面前这只憨态可掬的老海龟,真正才是关心他、爱护他、共享并替他一同守护着某个秘密的至亲亲人。
“土地荒芜,空气之中没有灵气,但这里是人界,有人类啊!”
“空气中之所以灵气稀薄,是因为有少量、基本的灵气,却被蕴含在了人类的肉/体之中…”也或许是埋藏心中,久久终于找到一个可说出口来分享的亲人。
灰毛狐狸挥舞着前爪,表情亢奋:“这个隐藏极深的秘密,如果不真正的生吞吃下去一个完完整整的人,根本就不会知道!”
“而每吞掉一个人,就能短暂的恢复一段时间的灵力。”
“所以人类臭虫们的管理机构,才会命令禁止吃人!”
这般癫狂中又带着许些嚣张……
活脱脱像似少不经事,仅仅为了博得引起别人关注,而采取极端恶劣的行为,伤人害己的叛逆少年。
老海龟眼中,难得闪过一丝怜悯。
“真是…可怜的孩子。”
可怜的孩子……
是啊,可怜的孩子。
小灰狐狸茶荼,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评价。
是啊,别的小幼崽们,从一出生就有的父亲,他没有。
别的小幼崽们,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很好很好的呵护在父母亲的怀抱中,他也没有。
那片温暖潮湿梦幻般的狐狸丘中,所带给他的,仅仅只有无边无际的谩骂、指责、和歧视。
尚未成年的狐狸幼崽,从东方的菏泽出发,一路来到龙族的龙谷,又赶至人界。寻亲路途,万里漫漫,何其辛苦……他已经足够的可怜了。
但是,很快,很快的!
他有了父亲,他的父亲是一条龙,他不可怜了!
他不可怜!
“对了龟公丞相,我的父…权利大人呢?不在房间内吗?”
茶荼奇怪问道。
“嗯,哦,权利陛下啊。他几天之前,追出去寻找被某些妖物,恶意掳绑走的咕咕殿下。”
老龟答道:“算算日子,也差不多应该回来…”
“又是那只
虚伪卑鄙的人类臭虫!”
灰毛的狐狸崽子,一瞬间,因为愤怒,全身的毛发都炸裂开来。
“虚伪、卑鄙、无耻、厚脸皮的人类!”
被嫉妒和仇恨充斥满了内心的狐狸崽儿,龇咬着牙。他焦急不安的心态,早已从他不断打着转儿,失去冷静的步伐当中,展现出来。
“金龙大人也真是,怎就看不出来真相…那是人类啊!”
“她连角都没有,怎么可能会是金龙大人的幼崽!!”
“但是,茶荼大人您额心的角,貌似也不大相像的吧?”
老海龟也摊开了爪子,微微眯着眼。
“据老龟我所知,龙族的角,从来都是左右两边,长成枝枝叉叉的。”
“从未有见过哪条成年的大龙,或者小龙幼崽,会像茶荼大人这样,无论左右。独独额心,一只的尖尖弯角…”不似龙族。
反倒像是……
犀牛之类的角。
“可这世界上,除了龙族,还有妖灵其他,能够和一只狐狸,生得出来一只带角的幼崽?!”
早已经历过世事磋磨的狐狸崽儿,凶狠起来,也是极其的吓人。
龟公仓促间挪开的脚下,甚至绊了一下。
“权利大人不在,我就在这房子里,等着他回来。”
狐狸茶荼坚持道。
他伸出爪子,向前小小试探性的一步。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。
小狐狸脸上露出了喜悦。
这是他,第一次走进人类建造并居住着的屋子。
因为天道的存在,相互排斥的异族间,天生会有着不可逾越的壁障。
而权利陛下在人界生活并居住的这间屋子。
他却可以,一次性,毫无阻碍的通过。
这会不会代表——
金龙大人,他的父亲,其实早在冥冥中,已然默许并接受了他的存在??
灰毛狐狸踏进了这间烧烤店内。
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店。
一楼是大堂,因为尚未营业,所以只在墙角位置,有零散堆积起的桌椅板凳。
侧边楼梯上去后,二楼是店家主人居住的地方。
有小客厅,厨房,卫生间,和卧室……
“但是,咕咕殿下,可能不太喜欢,别人私下进入到她的房间里…”
老龟迈开着小短腿。努力跟了上去。
“门口两道显眼
的禁牌。未经允许的话,连权利陛下也不行…”
牛腩火锅的鲜辣气味,从厨房中传来。
老龟下楼的匆忙,忘记关火。
咕嘟嘟地气泡沸腾出来。牛腩的香味,伴随着辣味的红油,让人口欲大开。
“我已经,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新鲜热气腾腾的食物了?”
茶荼低下了头,眼眶中不禁溢出了泪水。
被人类通缉追捕的日子里,昼夜不停的奔逃,每天生冷到刺喉的杂粮。
厨房的对面,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卧室。
卧室床上,整整齐齐叠着有一床小碎花的夏凉被。
“这一定是,权利大人留给幼崽的房间吧。”
多么细心,多么温暖的房间。
权利大人,他的父亲,也一定是一个认真专注,善待幼崽的好父亲吧?
灰毛的茶荼忍不住地遐想。
父亲,他的父亲,他很快就会有的父亲……
可如果不是那只女性的人类臭虫从中作梗。
一大清早香喷喷的肉食火锅,会是他的。舒适安逸的休息房间,也会是他的。
人类…
卑鄙无耻的人类。
“真是的,现在的狐狸崽们,都是这样不切实际的爱幻想吗?”
老龟从厨房中急忙关掉了炉火。
慢悠悠地赶来这边:“就算想要父亲,好歹也找个差不多更加令妖信服的借口吧。”
“不,都是人类,人类都是骗子,满口谎言的臭虫。一定是她欺骗了权利大人!”
灰毛狐狸转过了身来。
他内心的愤怒,极度想要找到某个亲近亲属,能够倾听他的控诉,理解他的痛苦……
眼前白亮锃明的冷光,一闪而过。
似乎刀具之类的什么刃器,正正划过他的脸面。
有什么猩红,温热,粘稠,液体状的……
从他的额心。
淌下鼻梁,唇边,下巴……
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。
钻心到刺骨的疼痛,很快席卷而来。而地板上掉落下那半只弧形弯状,赭褐色的小角,掺杂有斑斑点点猩红的血迹,更是几乎让他发狂。
“你,前些日子,在人界,吃了好几个人吧?”
面前站着的老海龟,依旧一脸带笑,温和问道。
注意到这只寻亲上门的灰毛狐狸崽儿,早已捂住额头,疼到满地打
滚,说不出话来。
他难得安慰说:
“放心吧,茶荼大人。老臣只是好奇,您,以及您头顶上的这只弯角,当真是权利陛下的幼崽?”
老海龟面目慈善。
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,仿佛永远都蕴藏着笑意。
茶荼看到,这老海龟从背后捧出了一块乳白色,稍偏长方形的扁平法器。
短小不便的爪子,连连在上面戳按。
神情中流露出的不屑和鄙视,仿佛下一秒钟,就能将他肢解杀死。
比起死亡,更多的,则是面对死亡来临前的一刻钟——
他能感觉得到。
猩红温热的粘稠,是他的血。
之前依靠吃人才换得仅有的一点灵力,存留在角中,在飞速的流失……
这老海龟竟是这样,明明前一秒钟,还面目带笑的招待着他。下一秒,竟毫不留情直接出手。斩他的角,断掉他所有全部的奢念妄想,将他重新推回无底黑暗的深渊。
角,他向来引以为傲并自豪着的弯角。
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斩断……
“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,龙族的角,其实就像仙族的随身法器一样?”
老龟也难得发了善心:“除了汇聚灵气,保持平稳。其余时候,不过头顶上的装饰物品而已。”
“如果茶荼大人当真是陛下的幼崽话,即使当下被折断了角,应该也用时不久,很快,就会重新长出来的。”
角这种东西。
被折断了…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来啊!!
额头中心,钻心刺骨的疼痛。清清楚楚告诉着他,不可能的。
他的角,断掉之后,就再也长不出来了。
可比起疼痛,更多的,则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、深深、深深的恐惧。
面前老海龟爪中的法器,所拨通连接的对方,或许正是金龙大人,也或许,是人类的管理机构。
“喂,是临江路段派出所吗?”
老龟同志十分熟练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“嗯,对,是的,我报警。你们前些日子公告通缉的一位杀人…啊、不,吃人狐狸,我这边正好有了线索。”
“赏金?哈哈,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,怎么好意思还拿国家的悬赏金啊…”
这老贼龟笑得轻松自在。
得到对方很快赶到的承诺后,
电话挂断。
“老臣当年随同权利陛下,上战场杀敌的时候,你那红狐母亲、包括你们狐族的九尾狐祖,怕还不知在哪处的角落里捏泥巴。”
龟公丞相的脸上,逐渐恢复了平静。
他默默看着跌跪在地,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的灰毛狐狸崽儿。
“欢迎来到,大人们的世界。单纯、愚钝的小幼崽们。”
一个无论对错,无关黑白,没有理由…毫无原则的世界……
“老臣我就等在这里。等着茶荼大人重新长出角来,回到这里,将今天所发生在这间房中的一切,原原本本的揭穿,揭穿给…权利陛下。”
白咕咕和权利龙爹回到家时。
车头闪烁着红蓝两色灯的外勤警车,才刚刚离开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白咕咕注意到这边街坊邻居,许多人都围观过来,似乎在她家周围,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。
“之前据说有吃过人的独角狐狸,正巧溜达在附近。那些人类的管理机构过来,就被带走了。”
老龟他闲揣着爪子。
满脸堆笑,憨态可掬。
“是…吗?”
白咕咕莫名觉得有些可疑。
不过偏头去看,身旁大龙爹,同样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。
转念想了想,“也罢,既然警/察叔叔们亲自来的,应该不会冤枉了它。”
走进店门,一大股牛腩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一大清早上就吃火锅吗?”
白咕咕难免惊讶。同时摸了摸肚子,“不过也正好,一晚上熬过去,我都又累又饿的。”
小碎步迈开冲上二楼。
厨房推拉门后,电磁炉灶上,刚巧架着一锅烹煮熟透的红油牛腩。
正准备捉筷子来捞——
“锅里掉了灰毛,馊了。”
紧随身后,一把夺掉她手中竹筷的权利龙爹,冷声说道。
“欸…”
白咕咕嘴角一抽。
认真看过龙爹,又转头看了看老龟。
光溜溜的脑壳,光溜溜的爪,哪里有长龟毛嘛!
“……”
用不着这样嫌弃自己的老伙计吧?!
大概熬夜一整晚的时间,实在令人疲乏的厉害。
牛腩火锅又被老龟找了个借口,整锅端去倒掉。
白咕咕胡乱啃了个果子,草草梳洗完毕,往软绵绵的床上一躺——
舒坦!
烧烤店外的江水边。
神识感应到在二楼房间内的幼崽,已然传出轻轻浅浅沉睡中的呼吸声音。
龙王权利和老龟丞相,一前一后静站在江面的护栏边。
“陛下…”
老龟本想将那狐狸之事,原原本本的细致说过。
“在回来的途中,咕咕崽跟我说了很多。”不想被突然开口的金龙陛下,沉声打断。
“关于她的过去,这个世界,整个人类,和这个国家。”
“有关,这个国家?陛下…”
老龟欲言又止。
权利却摇了摇头,转回身去,默默望着这边不远,那排统一标识的烧烤街面。
在其中的一间房中,有着他的幼崽。
“接连两次的穿越界门,即便是成年妖们,也都会感觉不适。作为幼崽,咕咕她,或许真的累了吧。”权利轻叹道。
“照顾好咕咕。”
他吩咐老海龟说:“吾,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。”
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不知道为什么,[蛤/蟆]这个词语,在绿江是个屏蔽词。
中间分隔号有点多,小仙女们见谅。
笔芯,明天见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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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界以东,菏泽之丘,有狐族。
自三千年前,人灵两界分隔成为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狐族们的先祖守望在这片温暖潮湿的菏泽间,勤劳而幸福的生活着。
众所周知,狐狸,是没有角的。
但距今五百年前,菏泽之丘的狐狸窝里,却生出来了一只额头长角的灰毛狐狸。
“太可怕了,我们是狐狸,狐狸怎么可能长角!”
有同族的布袋长老,拄着柺棍,连连摇头。
“太诡异了。我们是妖,妖灵百类,又不是魔族,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混血种!”
同时期出生,本该成为伙伴的小幼崽们。也因额头间这只小小的弯角,个个对他避之唯恐不及。
“看他的眼神,脏兮兮地还那样凶恶。”
“瞧他的毛色,又灰又粗糙,简直像是泥沼里面滚出来一样…”
诸如类似恶意中伤的话语,从出生那刻起。
就一直纠缠伴随着他。
尚在母亲怀抱的襁褓中。小小瘦弱的灰毛狐狸崽,所学会记下的第一个词语,不是‘母亲’,而是——
“杂种。”
“母亲母亲,我的父亲,到底是谁?”
稍长大些,明了事理。
小小的灰毛狐狸崽儿,意外翻看到一本族中古籍时。用尖尖的锐爪,从中勾画出来了一段:
妖灵百类,任何种族之间,都普遍存在有一种的现象:生/殖隔离。
就像一只狐狸,根本没有办法和一只别族的鸟类生下后代幼崽。
狐狸和狐狸的后代,只会生得出来狐狸,而不会生出一只带角的狐狸。
但唯独一个种族,龙族,除外。
她们可以肆意地选择生下。或者选择让其他种族生下来……
龙族,
龙族是…有角的!
“我的父亲,是某位龙族的大人吗?”
雷鸣声声,大雨瓢泼的夜里。
灰毛小狐狸从书本中抬起了头。早已枯竭多年的眼神,浮现出来几许亮光。
在他身后,他的母亲。那只似乎永远温柔和好脾气的红狐。
无论外人怎样的恶语中伤,流言蜚短。都一定会在他最最伤心难过时,将他拥入怀中,轻轻抚摸着他额前,一丛灰褐色的细腻绒毛。
母亲温暖
的怀抱,儿时襁褓中低低的呢喃。
每每梦回到那个场景,都让他贪恋不已。
“对,你的父亲,他…他是一条龙。”
这一次,一贯对此保持沉默着的母亲,终于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。
“你父亲他,是一条龙。是一条天上地下,最最伟大的龙。”
书上说,龙族中,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龙,尤其又以金龙为尊。
金龙……
最最尊贵,最最伟大的龙。
光是在唇边轻轻念出口这两个简单的字眼,就足以能够让他们这些弱小无力的妖怪们,脑海中浮现许多无限的遐想。
于是,瘦小孱弱的灰毛狐狸,再次问他的母亲。
“母亲,我的父亲,真的是一条金龙吗?”
“啊,或许是吧。”
自以为得到母亲肯定回答的小狐狸崽,一瞬间欣喜若狂。
下意识选择却忽略过了,母亲看他时,眼中的死寂和凄凉。
“茶…荼,答应母亲,永远,永远不要试图…去找一条龙…去找你的父亲。”
或许是母亲声音太过虚弱,也或许是一时间狂喜冲昏掉了头脑。
小小的灰毛狐狸,深深记住了母亲话语中的最后一句:
去找你的父亲!
“我记下了母亲,我一定会找到金龙,找到父亲的!”
名为‘茶荼’的小狐狸崽,对着母亲的眼睛,指天发誓。
他的母亲,死在了这个大雨夜里。
“所以呢?”
临江路烧烤街的店门前。
注意到原本横亘阶前,分隔人妖的天道屏障,早已消失不见。
龟公揣起身前两只短小萌态的爪子。
走下了台阶。
“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,茶荼大人为何如今才出现这里?”
“早在之前,很早很早以前,我母亲刚过世还没多久。我就曾到过龙谷附近,去打听过…金龙大人的下落!”
穿着齐整的灰毛狐狸说道。
龙之一族,生性高傲,且占有欲极强。
是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任何的无关妖类出现在龙谷,出现在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附近。但即便这样高傲自负的种族,关键地方的内务管理上,却并不走心。
因此,在龙谷外不远的沼泽水池子中,泡着有一窝又一窝的蛤/蟆。
龙族会在不经意间,保
护住这些蛤/蟆免受外来妖类们的生吞屠杀。
蛤/蟆们则每天起早贪黑,兢兢业业。侍奉着龙族,负责打理龙谷上下,里里外外,所有的角落。
拜别过母亲的遗体,将她葬在菏泽丘外一处偏远的山坡上。
灰毛小狐狸茶荼,背上破旧的行囊包袱,离开了菏泽。向着远方,遥远的龙谷,一步一步前进。
“金龙?”
“唔…现在的龙谷中,好像,是有那么一条啦。”
被甜滋滋的可口果实忽悠到的癞皮蛤/蟆,瘫躺在路边的大青石上,悠哉悠哉地晃着大长腿。
“我也是听从在历代龙王金黄美丽的龙堡中,所侍奉过的伙伴们讲——”
“当今的龙王,权利陛下,他,不偏不巧,正好就是一条金龙。”
“不过说起这位权利陛下…”
蛤/蟆几口啃完了果实,翻起身来:“从来没有任何一只的蛤/蟆能接近他,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蛤/蟆见到过他。毕竟,他已经在龙堡中沉睡过很多年了。”
“那…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灰毛的茶荼攥紧着衣角,仿佛下一秒这只糙皮蛤/蟆所说出口话。便可直接宣判到他的死刑。
“权利陛下他…尚且,有别的孩子吗?”
“唔,没听说过。”
蛤/蟆摇了摇头。
“毕竟,那位陛下一直都是沉睡着的。”
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。几乎快要将他冲晕过去。
这种感觉,快乐到简直要飞起来一样。
原来,我的父亲,是高高在上,龙族的王。
原来,我的父亲,他并非不爱我,他仅仅只是,睡着了。
睡着了而已……
等他醒来,他醒来后,见到了我,第一眼后,一定会喜欢上我。
单纯愚钝的小灰狐狸,就这样放下了包袱。
在龙谷外,蛤/蟆们所生活着的沼泽远方,搭建起来一座小小的窝棚。
从秋分等到冬至,万物枯黄,霜降一轮又到春暖花开。
一直到——
五百年后。
巨大的金龙终于醒来。
他醒来的消息,被龙族后人们在第一时间,用速度最快的飞鸟,传遍布了整片灵域。他喷出的鼻息,足以让整个龙谷都为之沸腾。
苦苦等在窝棚里的小灰狐狸。
听到外界蛤/蟆们惊呼的声音,匆忙间,
从他狭小凌乱的窝棚中,跌跌撞撞爬了出来。
只来得及看见一望蔚蓝的晴空中,一条金黄美丽的巨大长龙。
他矫健灵敏的躯体,使得龙在半空中,即使团团环绕扭成各种各样的形状,也不会打结。庞大惊人的身姿,足以遮蔽太阳,降下阴影。
巨龙在半空中,短短盘旋了两圈。
金龙,飞走了。
那一瞬间,灰毛茶荼的心目中,油然而生出来一种自豪。
看,我并非杂种!我有父亲!
看,这就是我的父亲!
一条尊贵伟大,俊美无双、法力高强、金黄美丽的……巨龙。
听他简单讲完事情经过。
烧烤店门前。
“原来是这样子的。”
老海龟揣着的两只爪子,又改为抱着龟壳边边。
矮小敦实的个头,让他显得老实又憨厚。
“茶荼大人,从灵界一路找来这边人界,千里迢迢,一定很辛苦吧?”
龟公满脸担忧的样子。微微上翘的唇沿,似乎永远都在笑着的。
“您是独自一人吗?同伴呢?”
“明明还是个瘦弱可怜的幼崽,竟然独自一人穿过界门。来到这边,真是…太可怜了。”
“不,龟公丞相,我并非独自一人。”
灰毛的茶荼立刻解释说道:“之前还有一只红鲤,和他的小宠猪精。我们相互结伴,过界门后,就藏身混在了人类货物中转的运输车内。一路北上,一路打听着金龙陛下的下落。”
“但是,但是之前不久,人类的管理机构追上我们。”
茶荼语气中,带有一丝落寞:“红鲤和他的小宠猪精,都被锁上镣/铐,强硬带走…”
“哦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
老海龟故作恍然,点了点头。
又问:“茶荼大人在来人界途中,有关灵力的使用,没有受到任何阻碍?其它呢,其它部分,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?”
“…诶??”
灰毛的茶荼不明所以。
“呃…就是说啊,现在在人类世界,这样稀少又枯竭的灵气环境下。作为幼崽,又不可以动用灵力,茶荼大人一路从界门处,来到这边s市,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。”
老龟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。
“不,其实也并非必然!”
理解听懂了老龟丞相话语
中,对于他所遭遇不幸的怜惜。
茶荼的落寞一扫而空。
上前一步将实情和盘托出:“在人界灵脉阻塞,灵气稀薄,看似是弱小的妖怪们都不可以使用灵力。但其实,还有另外一种方法!”
仿佛面前这只憨态可掬的老海龟,真正才是关心他、爱护他、共享并替他一同守护着某个秘密的至亲亲人。
“土地荒芜,空气之中没有灵气,但这里是人界,有人类啊!”
“空气中之所以灵气稀薄,是因为有少量、基本的灵气,却被蕴含在了人类的肉/体之中…”也或许是埋藏心中,久久终于找到一个可说出口来分享的亲人。
灰毛狐狸挥舞着前爪,表情亢奋:“这个隐藏极深的秘密,如果不真正的生吞吃下去一个完完整整的人,根本就不会知道!”
“而每吞掉一个人,就能短暂的恢复一段时间的灵力。”
“所以人类臭虫们的管理机构,才会命令禁止吃人!”
这般癫狂中又带着许些嚣张……
活脱脱像似少不经事,仅仅为了博得引起别人关注,而采取极端恶劣的行为,伤人害己的叛逆少年。
老海龟眼中,难得闪过一丝怜悯。
“真是…可怜的孩子。”
可怜的孩子……
是啊,可怜的孩子。
小灰狐狸茶荼,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评价。
是啊,别的小幼崽们,从一出生就有的父亲,他没有。
别的小幼崽们,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很好很好的呵护在父母亲的怀抱中,他也没有。
那片温暖潮湿梦幻般的狐狸丘中,所带给他的,仅仅只有无边无际的谩骂、指责、和歧视。
尚未成年的狐狸幼崽,从东方的菏泽出发,一路来到龙族的龙谷,又赶至人界。寻亲路途,万里漫漫,何其辛苦……他已经足够的可怜了。
但是,很快,很快的!
他有了父亲,他的父亲是一条龙,他不可怜了!
他不可怜!
“对了龟公丞相,我的父…权利大人呢?不在房间内吗?”
茶荼奇怪问道。
“嗯,哦,权利陛下啊。他几天之前,追出去寻找被某些妖物,恶意掳绑走的咕咕殿下。”
老龟答道:“算算日子,也差不多应该回来…”
“又是那只
虚伪卑鄙的人类臭虫!”
灰毛的狐狸崽子,一瞬间,因为愤怒,全身的毛发都炸裂开来。
“虚伪、卑鄙、无耻、厚脸皮的人类!”
被嫉妒和仇恨充斥满了内心的狐狸崽儿,龇咬着牙。他焦急不安的心态,早已从他不断打着转儿,失去冷静的步伐当中,展现出来。
“金龙大人也真是,怎就看不出来真相…那是人类啊!”
“她连角都没有,怎么可能会是金龙大人的幼崽!!”
“但是,茶荼大人您额心的角,貌似也不大相像的吧?”
老海龟也摊开了爪子,微微眯着眼。
“据老龟我所知,龙族的角,从来都是左右两边,长成枝枝叉叉的。”
“从未有见过哪条成年的大龙,或者小龙幼崽,会像茶荼大人这样,无论左右。独独额心,一只的尖尖弯角…”不似龙族。
反倒像是……
犀牛之类的角。
“可这世界上,除了龙族,还有妖灵其他,能够和一只狐狸,生得出来一只带角的幼崽?!”
早已经历过世事磋磨的狐狸崽儿,凶狠起来,也是极其的吓人。
龟公仓促间挪开的脚下,甚至绊了一下。
“权利大人不在,我就在这房子里,等着他回来。”
狐狸茶荼坚持道。
他伸出爪子,向前小小试探性的一步。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。
小狐狸脸上露出了喜悦。
这是他,第一次走进人类建造并居住着的屋子。
因为天道的存在,相互排斥的异族间,天生会有着不可逾越的壁障。
而权利陛下在人界生活并居住的这间屋子。
他却可以,一次性,毫无阻碍的通过。
这会不会代表——
金龙大人,他的父亲,其实早在冥冥中,已然默许并接受了他的存在??
灰毛狐狸踏进了这间烧烤店内。
普普通通的一间小店。
一楼是大堂,因为尚未营业,所以只在墙角位置,有零散堆积起的桌椅板凳。
侧边楼梯上去后,二楼是店家主人居住的地方。
有小客厅,厨房,卫生间,和卧室……
“但是,咕咕殿下,可能不太喜欢,别人私下进入到她的房间里…”
老龟迈开着小短腿。努力跟了上去。
“门口两道显眼
的禁牌。未经允许的话,连权利陛下也不行…”
牛腩火锅的鲜辣气味,从厨房中传来。
老龟下楼的匆忙,忘记关火。
咕嘟嘟地气泡沸腾出来。牛腩的香味,伴随着辣味的红油,让人口欲大开。
“我已经,有多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新鲜热气腾腾的食物了?”
茶荼低下了头,眼眶中不禁溢出了泪水。
被人类通缉追捕的日子里,昼夜不停的奔逃,每天生冷到刺喉的杂粮。
厨房的对面,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卧室。
卧室床上,整整齐齐叠着有一床小碎花的夏凉被。
“这一定是,权利大人留给幼崽的房间吧。”
多么细心,多么温暖的房间。
权利大人,他的父亲,也一定是一个认真专注,善待幼崽的好父亲吧?
灰毛的茶荼忍不住地遐想。
父亲,他的父亲,他很快就会有的父亲……
可如果不是那只女性的人类臭虫从中作梗。
一大清早香喷喷的肉食火锅,会是他的。舒适安逸的休息房间,也会是他的。
人类…
卑鄙无耻的人类。
“真是的,现在的狐狸崽们,都是这样不切实际的爱幻想吗?”
老龟从厨房中急忙关掉了炉火。
慢悠悠地赶来这边:“就算想要父亲,好歹也找个差不多更加令妖信服的借口吧。”
“不,都是人类,人类都是骗子,满口谎言的臭虫。一定是她欺骗了权利大人!”
灰毛狐狸转过了身来。
他内心的愤怒,极度想要找到某个亲近亲属,能够倾听他的控诉,理解他的痛苦……
眼前白亮锃明的冷光,一闪而过。
似乎刀具之类的什么刃器,正正划过他的脸面。
有什么猩红,温热,粘稠,液体状的……
从他的额心。
淌下鼻梁,唇边,下巴……
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。
钻心到刺骨的疼痛,很快席卷而来。而地板上掉落下那半只弧形弯状,赭褐色的小角,掺杂有斑斑点点猩红的血迹,更是几乎让他发狂。
“你,前些日子,在人界,吃了好几个人吧?”
面前站着的老海龟,依旧一脸带笑,温和问道。
注意到这只寻亲上门的灰毛狐狸崽儿,早已捂住额头,疼到满地打
滚,说不出话来。
他难得安慰说:
“放心吧,茶荼大人。老臣只是好奇,您,以及您头顶上的这只弯角,当真是权利陛下的幼崽?”
老海龟面目慈善。
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,仿佛永远都蕴藏着笑意。
茶荼看到,这老海龟从背后捧出了一块乳白色,稍偏长方形的扁平法器。
短小不便的爪子,连连在上面戳按。
神情中流露出的不屑和鄙视,仿佛下一秒钟,就能将他肢解杀死。
比起死亡,更多的,则是面对死亡来临前的一刻钟——
他能感觉得到。
猩红温热的粘稠,是他的血。
之前依靠吃人才换得仅有的一点灵力,存留在角中,在飞速的流失……
这老海龟竟是这样,明明前一秒钟,还面目带笑的招待着他。下一秒,竟毫不留情直接出手。斩他的角,断掉他所有全部的奢念妄想,将他重新推回无底黑暗的深渊。
角,他向来引以为傲并自豪着的弯角。
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斩断……
“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,龙族的角,其实就像仙族的随身法器一样?”
老龟也难得发了善心:“除了汇聚灵气,保持平稳。其余时候,不过头顶上的装饰物品而已。”
“如果茶荼大人当真是陛下的幼崽话,即使当下被折断了角,应该也用时不久,很快,就会重新长出来的。”
角这种东西。
被折断了…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来啊!!
额头中心,钻心刺骨的疼痛。清清楚楚告诉着他,不可能的。
他的角,断掉之后,就再也长不出来了。
可比起疼痛,更多的,则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、深深、深深的恐惧。
面前老海龟爪中的法器,所拨通连接的对方,或许正是金龙大人,也或许,是人类的管理机构。
“喂,是临江路段派出所吗?”
老龟同志十分熟练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“嗯,对,是的,我报警。你们前些日子公告通缉的一位杀人…啊、不,吃人狐狸,我这边正好有了线索。”
“赏金?哈哈,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,怎么好意思还拿国家的悬赏金啊…”
这老贼龟笑得轻松自在。
得到对方很快赶到的承诺后,
电话挂断。
“老臣当年随同权利陛下,上战场杀敌的时候,你那红狐母亲、包括你们狐族的九尾狐祖,怕还不知在哪处的角落里捏泥巴。”
龟公丞相的脸上,逐渐恢复了平静。
他默默看着跌跪在地,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的灰毛狐狸崽儿。
“欢迎来到,大人们的世界。单纯、愚钝的小幼崽们。”
一个无论对错,无关黑白,没有理由…毫无原则的世界……
“老臣我就等在这里。等着茶荼大人重新长出角来,回到这里,将今天所发生在这间房中的一切,原原本本的揭穿,揭穿给…权利陛下。”
白咕咕和权利龙爹回到家时。
车头闪烁着红蓝两色灯的外勤警车,才刚刚离开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白咕咕注意到这边街坊邻居,许多人都围观过来,似乎在她家周围,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。
“之前据说有吃过人的独角狐狸,正巧溜达在附近。那些人类的管理机构过来,就被带走了。”
老龟他闲揣着爪子。
满脸堆笑,憨态可掬。
“是…吗?”
白咕咕莫名觉得有些可疑。
不过偏头去看,身旁大龙爹,同样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。
转念想了想,“也罢,既然警/察叔叔们亲自来的,应该不会冤枉了它。”
走进店门,一大股牛腩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一大清早上就吃火锅吗?”
白咕咕难免惊讶。同时摸了摸肚子,“不过也正好,一晚上熬过去,我都又累又饿的。”
小碎步迈开冲上二楼。
厨房推拉门后,电磁炉灶上,刚巧架着一锅烹煮熟透的红油牛腩。
正准备捉筷子来捞——
“锅里掉了灰毛,馊了。”
紧随身后,一把夺掉她手中竹筷的权利龙爹,冷声说道。
“欸…”
白咕咕嘴角一抽。
认真看过龙爹,又转头看了看老龟。
光溜溜的脑壳,光溜溜的爪,哪里有长龟毛嘛!
“……”
用不着这样嫌弃自己的老伙计吧?!
大概熬夜一整晚的时间,实在令人疲乏的厉害。
牛腩火锅又被老龟找了个借口,整锅端去倒掉。
白咕咕胡乱啃了个果子,草草梳洗完毕,往软绵绵的床上一躺——
舒坦!
烧烤店外的江水边。
神识感应到在二楼房间内的幼崽,已然传出轻轻浅浅沉睡中的呼吸声音。
龙王权利和老龟丞相,一前一后静站在江面的护栏边。
“陛下…”
老龟本想将那狐狸之事,原原本本的细致说过。
“在回来的途中,咕咕崽跟我说了很多。”不想被突然开口的金龙陛下,沉声打断。
“关于她的过去,这个世界,整个人类,和这个国家。”
“有关,这个国家?陛下…”
老龟欲言又止。
权利却摇了摇头,转回身去,默默望着这边不远,那排统一标识的烧烤街面。
在其中的一间房中,有着他的幼崽。
“接连两次的穿越界门,即便是成年妖们,也都会感觉不适。作为幼崽,咕咕她,或许真的累了吧。”权利轻叹道。
“照顾好咕咕。”
他吩咐老海龟说:“吾,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。”
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不知道为什么,[蛤/蟆]这个词语,在绿江是个屏蔽词。
中间分隔号有点多,小仙女们见谅。
笔芯,明天见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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