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
柏华池端详着柏凯泽惊惶的神态,好一会儿后低声嗤笑道:“真残忍,爷爷你居然没看见二叔。”
这句话就像是弹药的索引,一下子就将柏凯泽本来就不低的血压点燃至最高点,瞬间他的脸色涨红得发紫,而抿着的双唇早已褪去了血色,灰白得吓人。
怎么会……这是他的车!
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乞丐。
每天他都走这条路,怎么就不留心去看一眼四周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柏凯泽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去看柏华池,他开了口,问:“他的眼睛是不是你……”
柏华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,盘在手上的两个核桃骤然停下,后复慢慢转动起来,笑了回道:“我要是说不是,你会相信吗?但事实如此,柏志义的眼睛是他自己亲手挖的,爷爷,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?”
柏凯泽不愿意相信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不会,不可能,一定是你。”
柏华池微微一愣,随后勾着唇发出低笑,悲凉的笑声在空旷的病房回响,与柏华池挺直的脊背,冷峻的面容放在一起,看起来有些决裂掉的违和感。
“柏志义心中有愧,他挖掉自己的双眼来偿还容容,难道说不通吗,”居高临下的柏华池气定神闲地看着柏凯泽,“当年柏志义伪造的那场车祸事故……相信你也知道,原本坐上那辆车的该是我,可巧不巧,那天容容因为赶时间去舞蹈课,作为哥哥我理所当然地让容容先走。容容真的走了,她代替我死在了那一场车祸里。”
可能柏凯泽害怕畏缩的表情过于明显,导致柏华池气势凌人更许,“也是柏志义从你那里听说,死了的人会将出事前最后一幕留在眼睛里,所以你教唆柏志义去挖了容容的眼睛,是吧……我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看见出事了的容容,她才刚过十四岁生日,从小被父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,那么可爱,那么漂亮……要是她知道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洞,你说她会不会不肯离开柏家,会不会每天晚上都在找她的眼睛……”
……
此时,童黎站在柏华池的身侧,但是柏华池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他感到汗流满颊的紧张。
柏华池说的时候语气柔和,说到柏华容的时候又有些久违的眷恋,而且还在低笑,但大概是笑得太凄苍了,柏华池的整个面部表情显得特别诡异。
童黎对柏华容的遭遇感到心疼,死者已矣,生人如斯。可眼下的柏华池很显然地没有办法从过去的种种惨状中走出来。
就在所有人默首不语时,柏华池忽然半蹲了下来,用滚烫的烟头烫上柏凯泽的右脸。
下一秒,柏凯泽尖锐的叫声冲破众人耳膜,那阵阵声嘶力竭的凄厉,让在场众人泛起了一层寒意。
柏华池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,仿佛对此习以为常,从烟盒内又抽出一根烟点上,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,柏华池疲惫得恍惚似在午夜中发出的呓语。
“华基,我不想要。为什么柏志义问都不问,为什么要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……你知道柏志义撞死了容容,不但没有对他有丝毫责怪,甚至找了人来顶替。”
“柏凯泽,你不知道我那段日子怎么过的,也对,你根本不需要知道,容容的生命对你来说,就如蝼蚁一样,就因为她是女孩子,就因为她的父亲是柏志嘉,就因为她的‘祖母’是郁承嗣……”
病房有一瞬间死一般的沉寂,只传来柏凯泽急促的呼吸声和医疗器械时急时缓的警报声。
这桩桩件件,哪个不是糊涂账,柏华池想一一清算,但人都走了,就算将柏凯泽一刀刀凌迟,图个一时之快,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?
死一万个柏凯泽依然换不回来一个柏华容。
身心俱疲之际,柏华池想到了什么,忽然勾起半边唇角道:“说回我的二叔吧。柏志义,这人跟他母亲一样,愚蠢又窝囊,明知道有些人碰不得,他偏要去试。也是,谁不知道他有个爹叫作柏凯泽,那些人阿谀他,奉承他,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?”
“他干什么了?!”柏凯泽捂着胸口,语气十分急促。
柏华池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,他重新坐回沙发上,对面跪着的就是柏凯泽。
“也没干什么,不过是惹了不该惹的人,乐潭国际的宗翔飞,二叔看上了他的小男友,给人下了药。可宗翔飞你也知道,军区的人做事有多狠。后来二叔躲不过了来找过我,想让我帮他摆平。爷爷,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么?我那会儿才大学毕业。”
柏华池轻轻呼出一口气,语气多少显得有些无奈。
柏凯泽跪着爬了过来,可是没能挪动几步,他身上难以掩饰的伤痛让他流下了浑浊的泪水,“那你……没有帮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帮他?”柏华池低笑了一声,又冷冷说道:“帮,肯定帮。所以二叔出门之后,我就给宗翔飞打了电话……”
在柏凯泽隐隐不安的期待下,柏华池继续道:“托我的福,宗翔飞马上就找到了二叔……”
柏凯泽与柏华池对视了一会儿,然后柏凯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也幸亏宗翔飞的小男友没有被二叔真正得手,”柏华池慢里斯条地补充道,“只是把二叔打了一顿就走了,不过不知道是宗翔飞下手没有轻重还是二叔不抗揍,总之二叔后来就成了那个模样。”
柏华池抬头,下巴朝着视频上的乞丐一点。
没过多久,柏华池交叉着手臂,姿态悠闲地说:“至于这双眼睛,其实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,我派人跟了他一段时间,某一天,二叔的眼眶就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眼前,那模样跟容容的样子差不多,怪渗人的。哦,李修齐有保存,爷爷你想看吗?”
柏凯泽猛地一睁开双眼,看着柏华池的眼神似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,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,双腿乱蹬,毫无章法,双唇吐出了畏惧的音节,“不要!滚!滚啊!”
“哦,那就算了,”柏华池双眸一眯,脸庞线条柔和了许多,“那我安排人陪你看完这个视频。华基还有一大堆事,我就不陪你了。”
柏华池站了起来,停了停,对着离柏凯泽比较近的两个高大保镖说道:“你们陪他看完这个视频,记住,让他一,帧,不,落的看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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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就像是弹药的索引,一下子就将柏凯泽本来就不低的血压点燃至最高点,瞬间他的脸色涨红得发紫,而抿着的双唇早已褪去了血色,灰白得吓人。
怎么会……这是他的车!
他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乞丐。
每天他都走这条路,怎么就不留心去看一眼四周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柏凯泽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去看柏华池,他开了口,问:“他的眼睛是不是你……”
柏华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,盘在手上的两个核桃骤然停下,后复慢慢转动起来,笑了回道:“我要是说不是,你会相信吗?但事实如此,柏志义的眼睛是他自己亲手挖的,爷爷,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?”
柏凯泽不愿意相信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不会,不可能,一定是你。”
柏华池微微一愣,随后勾着唇发出低笑,悲凉的笑声在空旷的病房回响,与柏华池挺直的脊背,冷峻的面容放在一起,看起来有些决裂掉的违和感。
“柏志义心中有愧,他挖掉自己的双眼来偿还容容,难道说不通吗,”居高临下的柏华池气定神闲地看着柏凯泽,“当年柏志义伪造的那场车祸事故……相信你也知道,原本坐上那辆车的该是我,可巧不巧,那天容容因为赶时间去舞蹈课,作为哥哥我理所当然地让容容先走。容容真的走了,她代替我死在了那一场车祸里。”
可能柏凯泽害怕畏缩的表情过于明显,导致柏华池气势凌人更许,“也是柏志义从你那里听说,死了的人会将出事前最后一幕留在眼睛里,所以你教唆柏志义去挖了容容的眼睛,是吧……我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看见出事了的容容,她才刚过十四岁生日,从小被父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,那么可爱,那么漂亮……要是她知道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洞,你说她会不会不肯离开柏家,会不会每天晚上都在找她的眼睛……”
……
此时,童黎站在柏华池的身侧,但是柏华池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他感到汗流满颊的紧张。
柏华池说的时候语气柔和,说到柏华容的时候又有些久违的眷恋,而且还在低笑,但大概是笑得太凄苍了,柏华池的整个面部表情显得特别诡异。
童黎对柏华容的遭遇感到心疼,死者已矣,生人如斯。可眼下的柏华池很显然地没有办法从过去的种种惨状中走出来。
就在所有人默首不语时,柏华池忽然半蹲了下来,用滚烫的烟头烫上柏凯泽的右脸。
下一秒,柏凯泽尖锐的叫声冲破众人耳膜,那阵阵声嘶力竭的凄厉,让在场众人泛起了一层寒意。
柏华池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,仿佛对此习以为常,从烟盒内又抽出一根烟点上,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,柏华池疲惫得恍惚似在午夜中发出的呓语。
“华基,我不想要。为什么柏志义问都不问,为什么要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……你知道柏志义撞死了容容,不但没有对他有丝毫责怪,甚至找了人来顶替。”
“柏凯泽,你不知道我那段日子怎么过的,也对,你根本不需要知道,容容的生命对你来说,就如蝼蚁一样,就因为她是女孩子,就因为她的父亲是柏志嘉,就因为她的‘祖母’是郁承嗣……”
病房有一瞬间死一般的沉寂,只传来柏凯泽急促的呼吸声和医疗器械时急时缓的警报声。
这桩桩件件,哪个不是糊涂账,柏华池想一一清算,但人都走了,就算将柏凯泽一刀刀凌迟,图个一时之快,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?
死一万个柏凯泽依然换不回来一个柏华容。
身心俱疲之际,柏华池想到了什么,忽然勾起半边唇角道:“说回我的二叔吧。柏志义,这人跟他母亲一样,愚蠢又窝囊,明知道有些人碰不得,他偏要去试。也是,谁不知道他有个爹叫作柏凯泽,那些人阿谀他,奉承他,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?”
“他干什么了?!”柏凯泽捂着胸口,语气十分急促。
柏华池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,他重新坐回沙发上,对面跪着的就是柏凯泽。
“也没干什么,不过是惹了不该惹的人,乐潭国际的宗翔飞,二叔看上了他的小男友,给人下了药。可宗翔飞你也知道,军区的人做事有多狠。后来二叔躲不过了来找过我,想让我帮他摆平。爷爷,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么?我那会儿才大学毕业。”
柏华池轻轻呼出一口气,语气多少显得有些无奈。
柏凯泽跪着爬了过来,可是没能挪动几步,他身上难以掩饰的伤痛让他流下了浑浊的泪水,“那你……没有帮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帮他?”柏华池低笑了一声,又冷冷说道:“帮,肯定帮。所以二叔出门之后,我就给宗翔飞打了电话……”
在柏凯泽隐隐不安的期待下,柏华池继续道:“托我的福,宗翔飞马上就找到了二叔……”
柏凯泽与柏华池对视了一会儿,然后柏凯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也幸亏宗翔飞的小男友没有被二叔真正得手,”柏华池慢里斯条地补充道,“只是把二叔打了一顿就走了,不过不知道是宗翔飞下手没有轻重还是二叔不抗揍,总之二叔后来就成了那个模样。”
柏华池抬头,下巴朝着视频上的乞丐一点。
没过多久,柏华池交叉着手臂,姿态悠闲地说:“至于这双眼睛,其实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,我派人跟了他一段时间,某一天,二叔的眼眶就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眼前,那模样跟容容的样子差不多,怪渗人的。哦,李修齐有保存,爷爷你想看吗?”
柏凯泽猛地一睁开双眼,看着柏华池的眼神似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,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,双腿乱蹬,毫无章法,双唇吐出了畏惧的音节,“不要!滚!滚啊!”
“哦,那就算了,”柏华池双眸一眯,脸庞线条柔和了许多,“那我安排人陪你看完这个视频。华基还有一大堆事,我就不陪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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