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朗山 二
豆蔻准备好热水,遣走仆役,关上门窗,取出药物、工具,我们二人开始卸除易容。我的还算简单,只需将粘在脖子上的假喉结,贴在下颌和上唇处仿制男子剃须后的假皮肤卸除,脱去易行衣即可。豆蔻就要麻烦得多,需要在热水中兑入特殊的解药,整张面孔浸在其中,待使得面具粘在脸上的药物被渐渐化解后,再一点点将其从面孔上剥离。
我仔细端详豆蔻卸除面具之后,如同做过撕拉式面膜般光滑润洁的面孔,自言自语道,“美容效果不错,就是麻烦了点。”见豆蔻费力地一层层取下身上缠裹的白布,不仅皱眉道,“此刻已是初夏,你这样子难道不热?这面具再好,现在的时令下也不见得如何舒服。叫你留在丰州等我,你偏不听,非要到这里来受这份罪。”
豆蔻不以为然,道,“小姐身边没个贴身伺候的人怎么行?既是出门在外,身边又都是男子,还要易容改装,难免有不方便之处,有豆蔻跟着多少会好些。”
“好好好,说不过你。”我看着恢复本来面目的豆蔻,虽作男子装扮,但玲珑的身段,娇艳的面孔,望而即知是女子无疑。不由得笑道,“要不是你生得如此婀娜妩媚,原也不必这样麻烦的。”
豆蔻一边自顾自收拾整理,一边冷冷道,“豆蔻怎好同七小姐相比,武士装扮英姿飒爽,文人装扮潇洒倜傥,雌雄莫辨,叹为观止。”
我拿过铜镜,满意地看着自己清俊有余,妩媚不足的面孔,赞道,“算你有眼光。”正要出门倒水的豆蔻闻言,险些被门槛拌住,稳了稳身形才出得门去。
我看着镜中的自己,朗目修眉,直鼻丰唇,五官清秀俊逸,面部轮廓清晰而立体,是洛天翔所有子女中容貌与其最为相似的一个,只是线条更为细致柔和罢了。若放在现代,这种长相堪称宜男宜女的中性美人,但按照这里一般人的审美观念,我估计不属于标准意义上的美女,只能说长得还不错,算得上清丽可人。加之一米七左右高挑修长的身材,和因练武而结实紧致的肌肉,使我扮起男人来轻而易举,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什么人看破过。
当然,在豆蔻、珊瑚她们看来,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。平日里,不对我的形象大费一番周折,她们是绝不会放我走出房门的。所以我很是怀疑,叶府上下能否认得出完全处于自然状态下的我。
豆蔻推门进屋,见我还在洋洋自得地揽镜自照,忍不住道,“小姐,顾氏毕竟是姑爷的母族,难免有一两个见过小姐的。书院之中,求学的士族子弟颇多,也说不准会不会有认识之人。您就一点也不担心?”
我不禁失笑,道,“有什么好担心的,我扮男装也不止一次两次,何时出过破绽?”
“即便没有破绽,见到如此相像的两人,也难免会引人怀疑。”豆蔻显然不安很久,此刻终于忍耐不住。
“我现在用的是尽欢的身份文碟,堂兄妹之间相貌相近的也不在少数。”我放下铜镜,促狭地眨眨眼睛,笑道,“何况,此时叶府上下人人皆知‘洛云笙’正在静慈庵虔心礼佛。”其实,更主要的原因是,我可不想这么热的天脸上还要带整张面具。
豆蔻见我自信满满,完全不以为意,也稍稍安心,便不再多说什么,自行退下。
说起堂兄洛云初,这也是我敢于以真面目示人的重要原因。
洛云初是我四叔的第四子。我们同年出生,面貌本来确实也有些相似。十岁时,他在外地暴病而亡,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,神智便有些不大清楚。四叔怜她痛丧独子,加之庶子本也无足轻重,便瞒了没有上报,只说在外养病。我母亲也觉她可怜,隔段时间便让我扮了男装去看她,就说是洛云初回来探望。
因而洛氏之中除了我父母,四叔,我自己和掌握听风轩的洛云飞外,便无人知道洛云初已然不在人世的事实。而目前见过洛云初的人,见到的多半是男装打扮的我,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身份被揭穿一类的问题。
第二天一大早,匆匆用过早膳之后,我便兴致勃勃地与洛云飞和慕容恪一同出门,开始游览我慕名已久的朗山书院。
永安城座落于熙山脚下,郦水河畔,可谓依山傍水,风景如画,而朗山书院就位于永安城城郊,离熙山最近的所在。
书院的规模很大,分为中部、东部、西部三部分。中轴建筑共分五进院落,由南向北依次为大门、正殿、讲堂、祠堂和藏书楼。中轴线两侧配房相连,共有建筑百余间,多为硬山滚脊灰筒瓦房,古朴大方,雅致不俗。
书院东部地势较高,堆叠了连绵盘桓的假山,虽然不很高,却巨石嶙岣、气势磅礴。山峰石壁、幽谷断崖之间,古木森然、山花烂漫。更有亭榭楼台等各式建筑点缀其间,创造出千变万化的景色。洞壑涧谷深处有清泉飞溅,汇作溪流自东向西曲折蜿蜒而出。溪流两岸乱石纵横、犬牙交错,配以细竹野藤,朱鱼翠藻,颇具深邃山野风致。
溪水流至书院西部,或聚为小池、或汇作清潭,占了西部约五分之三的面积。此处无论亭、廊、阁、榭,皆前部架空挑出于水面之上,水犹似自其下缓缓流出。又或筑堤横断于水面,或建可渡水的隔水净廊,或架曲折的石板小桥,或涉水点以步石,务使水面有幽深之感。岸边老榆旁岸、垂杨临水、幽篁丛出,临水之处更是蒲苇遍布,越觉水面广阔无边。
洛云飞旧地重游,轻车熟路,一路上或评点,或讲解,引领我和慕容恪徜徉于书院的美景之中。
我一边欣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,一边不由得暗暗奇怪,忍不住问道,“五哥,朗山书院号称生徒千余,而这里恐怕容纳不下这许多人吧?而且,为何我们一路走来,遇见的多是游客,讲书和生徒却难得碰到?”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洛云飞笑着解释道,“这里本是书院原址,因书院规模日益扩大,早已不敷使用,现已改建仅供举办盛会和平时待客之用。真正授课讲学之处在扩建后的书院现址,就是那里……”说着,手向北方指去。
我顺着他的手势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熙山之上、茂林之间,青舍密密、屋宇麻麻,隐约可见一座规模宏大的院落。
“不过,那里非经允许,严禁随意出入。我们要想正大光明地进去游览,可能性不大。”我闻言不禁大失所望。洛云飞见我一脸的沮丧,狡黠一笑,轻轻道,“但我们可以偷偷地溜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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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仔细端详豆蔻卸除面具之后,如同做过撕拉式面膜般光滑润洁的面孔,自言自语道,“美容效果不错,就是麻烦了点。”见豆蔻费力地一层层取下身上缠裹的白布,不仅皱眉道,“此刻已是初夏,你这样子难道不热?这面具再好,现在的时令下也不见得如何舒服。叫你留在丰州等我,你偏不听,非要到这里来受这份罪。”
豆蔻不以为然,道,“小姐身边没个贴身伺候的人怎么行?既是出门在外,身边又都是男子,还要易容改装,难免有不方便之处,有豆蔻跟着多少会好些。”
“好好好,说不过你。”我看着恢复本来面目的豆蔻,虽作男子装扮,但玲珑的身段,娇艳的面孔,望而即知是女子无疑。不由得笑道,“要不是你生得如此婀娜妩媚,原也不必这样麻烦的。”
豆蔻一边自顾自收拾整理,一边冷冷道,“豆蔻怎好同七小姐相比,武士装扮英姿飒爽,文人装扮潇洒倜傥,雌雄莫辨,叹为观止。”
我拿过铜镜,满意地看着自己清俊有余,妩媚不足的面孔,赞道,“算你有眼光。”正要出门倒水的豆蔻闻言,险些被门槛拌住,稳了稳身形才出得门去。
我看着镜中的自己,朗目修眉,直鼻丰唇,五官清秀俊逸,面部轮廓清晰而立体,是洛天翔所有子女中容貌与其最为相似的一个,只是线条更为细致柔和罢了。若放在现代,这种长相堪称宜男宜女的中性美人,但按照这里一般人的审美观念,我估计不属于标准意义上的美女,只能说长得还不错,算得上清丽可人。加之一米七左右高挑修长的身材,和因练武而结实紧致的肌肉,使我扮起男人来轻而易举,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什么人看破过。
当然,在豆蔻、珊瑚她们看来,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。平日里,不对我的形象大费一番周折,她们是绝不会放我走出房门的。所以我很是怀疑,叶府上下能否认得出完全处于自然状态下的我。
豆蔻推门进屋,见我还在洋洋自得地揽镜自照,忍不住道,“小姐,顾氏毕竟是姑爷的母族,难免有一两个见过小姐的。书院之中,求学的士族子弟颇多,也说不准会不会有认识之人。您就一点也不担心?”
我不禁失笑,道,“有什么好担心的,我扮男装也不止一次两次,何时出过破绽?”
“即便没有破绽,见到如此相像的两人,也难免会引人怀疑。”豆蔻显然不安很久,此刻终于忍耐不住。
“我现在用的是尽欢的身份文碟,堂兄妹之间相貌相近的也不在少数。”我放下铜镜,促狭地眨眨眼睛,笑道,“何况,此时叶府上下人人皆知‘洛云笙’正在静慈庵虔心礼佛。”其实,更主要的原因是,我可不想这么热的天脸上还要带整张面具。
豆蔻见我自信满满,完全不以为意,也稍稍安心,便不再多说什么,自行退下。
说起堂兄洛云初,这也是我敢于以真面目示人的重要原因。
洛云初是我四叔的第四子。我们同年出生,面貌本来确实也有些相似。十岁时,他在外地暴病而亡,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,神智便有些不大清楚。四叔怜她痛丧独子,加之庶子本也无足轻重,便瞒了没有上报,只说在外养病。我母亲也觉她可怜,隔段时间便让我扮了男装去看她,就说是洛云初回来探望。
因而洛氏之中除了我父母,四叔,我自己和掌握听风轩的洛云飞外,便无人知道洛云初已然不在人世的事实。而目前见过洛云初的人,见到的多半是男装打扮的我,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身份被揭穿一类的问题。
第二天一大早,匆匆用过早膳之后,我便兴致勃勃地与洛云飞和慕容恪一同出门,开始游览我慕名已久的朗山书院。
永安城座落于熙山脚下,郦水河畔,可谓依山傍水,风景如画,而朗山书院就位于永安城城郊,离熙山最近的所在。
书院的规模很大,分为中部、东部、西部三部分。中轴建筑共分五进院落,由南向北依次为大门、正殿、讲堂、祠堂和藏书楼。中轴线两侧配房相连,共有建筑百余间,多为硬山滚脊灰筒瓦房,古朴大方,雅致不俗。
书院东部地势较高,堆叠了连绵盘桓的假山,虽然不很高,却巨石嶙岣、气势磅礴。山峰石壁、幽谷断崖之间,古木森然、山花烂漫。更有亭榭楼台等各式建筑点缀其间,创造出千变万化的景色。洞壑涧谷深处有清泉飞溅,汇作溪流自东向西曲折蜿蜒而出。溪流两岸乱石纵横、犬牙交错,配以细竹野藤,朱鱼翠藻,颇具深邃山野风致。
溪水流至书院西部,或聚为小池、或汇作清潭,占了西部约五分之三的面积。此处无论亭、廊、阁、榭,皆前部架空挑出于水面之上,水犹似自其下缓缓流出。又或筑堤横断于水面,或建可渡水的隔水净廊,或架曲折的石板小桥,或涉水点以步石,务使水面有幽深之感。岸边老榆旁岸、垂杨临水、幽篁丛出,临水之处更是蒲苇遍布,越觉水面广阔无边。
洛云飞旧地重游,轻车熟路,一路上或评点,或讲解,引领我和慕容恪徜徉于书院的美景之中。
我一边欣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,一边不由得暗暗奇怪,忍不住问道,“五哥,朗山书院号称生徒千余,而这里恐怕容纳不下这许多人吧?而且,为何我们一路走来,遇见的多是游客,讲书和生徒却难得碰到?”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洛云飞笑着解释道,“这里本是书院原址,因书院规模日益扩大,早已不敷使用,现已改建仅供举办盛会和平时待客之用。真正授课讲学之处在扩建后的书院现址,就是那里……”说着,手向北方指去。
我顺着他的手势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熙山之上、茂林之间,青舍密密、屋宇麻麻,隐约可见一座规模宏大的院落。
“不过,那里非经允许,严禁随意出入。我们要想正大光明地进去游览,可能性不大。”我闻言不禁大失所望。洛云飞见我一脸的沮丧,狡黠一笑,轻轻道,“但我们可以偷偷地溜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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