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朗山 一
朗山,并不是一座山,而是一个人的号。顾肃,字惟达,号朗山居士,是楚靖帝时代的大学问家。据说其人学识渊博、见识阔宏、且文武兼备。但他之所以为世人所敬仰,并不仅仅因为他在学术上取得的成就。
顾肃在晚年时创办了朗山书院,不分士庶,广招学子。后历经建帝,英帝,明帝三朝,朗山书院在顾氏一族手中发扬光大,声名远扬,培养出众多人才。逐渐成为天下学子,尤其是庶族学子心目中,最为向往的学府。到如今的昭帝,朝中约有四分之一的官员都曾经就读于此,朗山书院的影响力更是深不可测。
每四年,朗山书院会举办一次竞技比赛,这就是所谓的朗山之会。无论家世、年龄、经历,只要有意愿,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赛。如果受到邀请,或是有书院认可人士的引荐,更可以直接参加决赛阶段的比试。胜者往往一夕成名,不但会有丰厚的奖金,还有机会入朝为官,因此广受关注,成为楚国全民瞩目的盛会。
经过将近二十日舟车劳顿,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——宁州首府永安城,朗山书院的所在地。
我望着面前青砖灰瓦规模庞大的院落,其正门上方黑底匾额上是四个暗金色的大字“朗山书院”,大门前悬挂着一副楹联,上曰“惟楚有才,于斯为盛”。
定睛细看之下,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。“是这里没错。可,可是五哥,为什么书院会建在这么热闹的地方?”我转头看向四周环境,疑惑地问道。这布衣巷怎么看,都不像是一个适合建立书院的地方。
布衣巷,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,是一条安静的小巷。而是一条宽阔整洁,由青石铺设而成的大街。路面上的青石板铺得平整讲究,选用的都是质地上好而方正的石料,每块石料上面还錾着细细的菱纹,防滑且美观。道路两旁的排水沟全部用两面上釉的琉璃瓦铺成,光亮洁净。
以朗山书院为中心,布衣巷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,有茶坊、酒肆、客栈、商铺、药房、书店等等,各行各业,应有尽有。商铺中绫罗绸缎、珠宝香料、家具木器,笔墨纸砚等,形形色色的商品,样样俱全。大型的商铺门首还扎有彩楼,悬挂市招旗帜,以招揽生意。
街市之上行人摩肩接踵,川流不息:有做生意的商贾,有叫卖的小贩,有逛街的士绅,有巡查的官吏;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,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;有问路赏景的外乡游客,有听书游戏的街巷小儿;有鲜衣驽马的豪门子弟,有仗剑而行的武士侠客。总而言之,男女老幼,士农工商,三教九流,无所不备。
书院不是应该坐落于风景秀美,安宁静谧的山水之间么?既便于学生安心读书,又有利于陶冶性情。可是为什么鼎鼎大名的朗山书院,却建在这般热闹繁华,到处人头攒动的大街边上呢?
洛云飞闻言,一边把拜贴和邀请函交给门口迎接宾客的门守,一边笑道,“最初这里并没有如此繁华。布衣巷本位于永安城的城郊,周边是一片竹林,并没有住户,清静得很。”
“但从英帝一朝,书院开始举办朗山之会后,此处便逐渐热闹起来。当时的永安城主曾有顾虑,怕周围环境的变化会引起书院师生的不满,想限制周边的生意经营。没想到那时的书院山长(山长:书院教学、行政管理的总主持人),顾氏门阀第九代阀主越川先生一笑置之,道,‘古之成大事者,不惟有超士之才,亦有坚忍不拔之志。心志既坚,何惧外扰?’于是这布衣巷便日益兴盛起来,道路几经拓宽,酒楼商铺也越建越多,渐渐形成现今这般规模。”
“这位越川先生倒是位睿智豁达的长者。”慕容恪点头赞道。
这时,一位管事装扮,温文儒雅的中年人已快步迎到门口,恭敬施礼道,“迦陵公子一行远道而来,清河不曾恭迎,还请恕罪。”
洛云飞急忙还礼道,“清河先生折杀小子了,云飞怎敢劳您亲迎?”随即侧身为我们相互介绍道,“顾先生,字清河,朗山书院总首士(首士:管理书院院务的职事,具体包括生徒管理、经费收支、房舍修缮等事务)。这位是云飞友人,复姓慕容,字慎之。那位是云飞堂弟,字尽欢。”
顾清河与慕容恪相互拱手作揖,互道“幸会”,略作寒暄问候。
然后顾清河又要同我施礼,被洛云飞拦下,道,“他如何受得起清河先生的礼。”
顾清河无奈只得待我先揖手施礼之后,颔首回礼笑道,“公子骨清神秀,气度不凡,必定才华出众,不知有兴参与哪些赛事?”
我连忙笑道,“顾首士过誉了。尽欢自幼体弱,极少出门。此次适逢盛会,机遇难得,故央五哥带我来增长见识。些许微末技艺,怎敢献丑于众多前辈、名士之前?”
顾清河捻须微笑,道“公子无需自谦。洛氏乃士族大家,家学渊源自不必说。公子又蒙迦陵公子看重,亲自引荐,必定是同辈之中出类拔萃之人物。在下只静候公子佳音便是了。”言罢,便带领我们一行人进入书院。
进得书院大门,迎面便是一座峰峦叠嶂的假山。假山岩石纹脉浑然天成,全无人工拼叠的痕迹,好似一座屏障,适当地阻隔了人们的视线,让人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书院中景致的一角。顾清河亲自带路,我们几经曲折才见到书院内山池亭阁的概貌。
书院中的景致布局紧凑、变化多端,有移步换景之妙。厅堂、轩馆、楼阁、亭台、桥廊与山石、湖池、花木组合成景,再配以匾额楹联上优美的书法、清新的诗句,形成了书院中雅朴恬淡,意蕴无穷的景观。整座书院景致明媚秀丽、淡雅朴素、看起来不像读书的学堂,倒似私家园林一般。
顾清河引我们来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,院门上方的匾额上书“入云轩”三字。行至院中,在郁郁葱葱的芭蕉、梧桐等树木花卉的掩映之下,是一座小巧玲珑、开敞精致的房舍,环境十分的隐蔽清幽,有一种清静淡泊的意趣。进入室内,屋宇陈设简洁雅致,物品用具质朴古拙,处处给人以舒适安逸之感。
顾清河从衣袖中取出三枚乌木牌,分别交于我们三人,笑道,“这是出入书院的通行令牌,赛会开始之后也作入场的凭证。书院之中各位敬请随意,迦陵公子乃旧地重游,想必无需清河赘言。诸位一路奔波,身体疲乏,在下就不再多加打扰了。”随后又对入云轩中的仆役略作吩咐,便告辞离去。
此时,天色渐暗,已近黄昏,用过书院仆役送来的晚膳,我们便各自回房间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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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肃在晚年时创办了朗山书院,不分士庶,广招学子。后历经建帝,英帝,明帝三朝,朗山书院在顾氏一族手中发扬光大,声名远扬,培养出众多人才。逐渐成为天下学子,尤其是庶族学子心目中,最为向往的学府。到如今的昭帝,朝中约有四分之一的官员都曾经就读于此,朗山书院的影响力更是深不可测。
每四年,朗山书院会举办一次竞技比赛,这就是所谓的朗山之会。无论家世、年龄、经历,只要有意愿,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赛。如果受到邀请,或是有书院认可人士的引荐,更可以直接参加决赛阶段的比试。胜者往往一夕成名,不但会有丰厚的奖金,还有机会入朝为官,因此广受关注,成为楚国全民瞩目的盛会。
经过将近二十日舟车劳顿,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——宁州首府永安城,朗山书院的所在地。
我望着面前青砖灰瓦规模庞大的院落,其正门上方黑底匾额上是四个暗金色的大字“朗山书院”,大门前悬挂着一副楹联,上曰“惟楚有才,于斯为盛”。
定睛细看之下,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。“是这里没错。可,可是五哥,为什么书院会建在这么热闹的地方?”我转头看向四周环境,疑惑地问道。这布衣巷怎么看,都不像是一个适合建立书院的地方。
布衣巷,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,是一条安静的小巷。而是一条宽阔整洁,由青石铺设而成的大街。路面上的青石板铺得平整讲究,选用的都是质地上好而方正的石料,每块石料上面还錾着细细的菱纹,防滑且美观。道路两旁的排水沟全部用两面上釉的琉璃瓦铺成,光亮洁净。
以朗山书院为中心,布衣巷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,有茶坊、酒肆、客栈、商铺、药房、书店等等,各行各业,应有尽有。商铺中绫罗绸缎、珠宝香料、家具木器,笔墨纸砚等,形形色色的商品,样样俱全。大型的商铺门首还扎有彩楼,悬挂市招旗帜,以招揽生意。
街市之上行人摩肩接踵,川流不息:有做生意的商贾,有叫卖的小贩,有逛街的士绅,有巡查的官吏;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,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;有问路赏景的外乡游客,有听书游戏的街巷小儿;有鲜衣驽马的豪门子弟,有仗剑而行的武士侠客。总而言之,男女老幼,士农工商,三教九流,无所不备。
书院不是应该坐落于风景秀美,安宁静谧的山水之间么?既便于学生安心读书,又有利于陶冶性情。可是为什么鼎鼎大名的朗山书院,却建在这般热闹繁华,到处人头攒动的大街边上呢?
洛云飞闻言,一边把拜贴和邀请函交给门口迎接宾客的门守,一边笑道,“最初这里并没有如此繁华。布衣巷本位于永安城的城郊,周边是一片竹林,并没有住户,清静得很。”
“但从英帝一朝,书院开始举办朗山之会后,此处便逐渐热闹起来。当时的永安城主曾有顾虑,怕周围环境的变化会引起书院师生的不满,想限制周边的生意经营。没想到那时的书院山长(山长:书院教学、行政管理的总主持人),顾氏门阀第九代阀主越川先生一笑置之,道,‘古之成大事者,不惟有超士之才,亦有坚忍不拔之志。心志既坚,何惧外扰?’于是这布衣巷便日益兴盛起来,道路几经拓宽,酒楼商铺也越建越多,渐渐形成现今这般规模。”
“这位越川先生倒是位睿智豁达的长者。”慕容恪点头赞道。
这时,一位管事装扮,温文儒雅的中年人已快步迎到门口,恭敬施礼道,“迦陵公子一行远道而来,清河不曾恭迎,还请恕罪。”
洛云飞急忙还礼道,“清河先生折杀小子了,云飞怎敢劳您亲迎?”随即侧身为我们相互介绍道,“顾先生,字清河,朗山书院总首士(首士:管理书院院务的职事,具体包括生徒管理、经费收支、房舍修缮等事务)。这位是云飞友人,复姓慕容,字慎之。那位是云飞堂弟,字尽欢。”
顾清河与慕容恪相互拱手作揖,互道“幸会”,略作寒暄问候。
然后顾清河又要同我施礼,被洛云飞拦下,道,“他如何受得起清河先生的礼。”
顾清河无奈只得待我先揖手施礼之后,颔首回礼笑道,“公子骨清神秀,气度不凡,必定才华出众,不知有兴参与哪些赛事?”
我连忙笑道,“顾首士过誉了。尽欢自幼体弱,极少出门。此次适逢盛会,机遇难得,故央五哥带我来增长见识。些许微末技艺,怎敢献丑于众多前辈、名士之前?”
顾清河捻须微笑,道“公子无需自谦。洛氏乃士族大家,家学渊源自不必说。公子又蒙迦陵公子看重,亲自引荐,必定是同辈之中出类拔萃之人物。在下只静候公子佳音便是了。”言罢,便带领我们一行人进入书院。
进得书院大门,迎面便是一座峰峦叠嶂的假山。假山岩石纹脉浑然天成,全无人工拼叠的痕迹,好似一座屏障,适当地阻隔了人们的视线,让人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书院中景致的一角。顾清河亲自带路,我们几经曲折才见到书院内山池亭阁的概貌。
书院中的景致布局紧凑、变化多端,有移步换景之妙。厅堂、轩馆、楼阁、亭台、桥廊与山石、湖池、花木组合成景,再配以匾额楹联上优美的书法、清新的诗句,形成了书院中雅朴恬淡,意蕴无穷的景观。整座书院景致明媚秀丽、淡雅朴素、看起来不像读书的学堂,倒似私家园林一般。
顾清河引我们来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,院门上方的匾额上书“入云轩”三字。行至院中,在郁郁葱葱的芭蕉、梧桐等树木花卉的掩映之下,是一座小巧玲珑、开敞精致的房舍,环境十分的隐蔽清幽,有一种清静淡泊的意趣。进入室内,屋宇陈设简洁雅致,物品用具质朴古拙,处处给人以舒适安逸之感。
顾清河从衣袖中取出三枚乌木牌,分别交于我们三人,笑道,“这是出入书院的通行令牌,赛会开始之后也作入场的凭证。书院之中各位敬请随意,迦陵公子乃旧地重游,想必无需清河赘言。诸位一路奔波,身体疲乏,在下就不再多加打扰了。”随后又对入云轩中的仆役略作吩咐,便告辞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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