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晚宴 三
但这还不是我烦恼的重点。我的目光轻轻从楚昭身上掠过,英武俊朗的帝王,年轻有为,踌躇满志。他正含笑与下面的臣子交谈,还时时不忘照顾身侧的美人。
楚昭究竟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我,执意要我仕进任职?真的是因为欣赏我的才华么?这又是另外一个笑话了。纵使我于诗词歌赋之上无人能及,但这毕竟只是些愉情怡性的风花雪月,于治国安邦,富国强民则全无用处。
而且目前楚昭虽已登基四载,朝中政局仍然暗流涌动。即便是像我这样不怎么关心政治的人,也知道他的日子不算好过。身为一国之君,手中只有守卫京畿和占全国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,另外超过三分之一的部队并不受他控制,还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军队在平虏将军邓拓的统率下在南方保持中立。
按理说,他应该对洛氏恨得牙根发痒才对,为何会对我表示出格外的热情?是想通过我拉拢洛氏么?但这也很值得怀疑,其一,我四叔在洛氏一族中的势力,是远不能与我父亲相比的;其二,文职散官默默无闻的庶子洛云初,与阀主嫡长女北靖王正妃洛云筝相比,对洛氏而言孰重孰轻,这还用讲吗?
我的心中突然浮现出非常不祥的预感,如果,如果楚昭知道我是女子的话,那这真是向洛氏发难的一个最好的契机——无可置辩的欺君之罪!
正在暗自心惊,忽然邻座的周瑜在桌下轻轻推了我一记,我一下子清醒过来,发现场上众人都已停止交谈,正一起看向我。忽听楚昭低沉磁性的声音,温和道,“洛卿,觉得如何?”
什么如何?我一头雾水,一边起身向楚昭施礼,一边偷眼向场中看去。梁思懿正怀抱琵琶,立于正中。刚才那悲悲切切的背景音乐是她在弹奏琵琶吗?那么楚昭是在问我觉得她弹得如何了?可我刚才根本就没有仔细听,只在一旁胡思乱想。
没办法,情急之下,只好再次套用经典了。“梁小姐技艺高超,才情出众。一曲琵琶,云初只觉‘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’。”
楚昭微微一愣,又笑道,“洛卿果然精通音律,且才思敏捷。不过只此四句,朕尚觉意犹未尽,卿可否说得再详尽些。”
我无奈只得又道,“初时‘转轴拨弦三两声,未成曲调先有情’,仿佛‘弦弦掩抑声声思,似诉平生不得志。低眉信手续续弹,说尽心中无限事’。”
“随着‘轻拢慢捻抹复挑’,只觉‘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’,忽而仿若‘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’,忽而有如‘间关莺语花底滑,幽咽流泉冰下难’。”
“渐渐曲终,‘冰泉冷涩弦凝绝,凝绝不通声渐歇’,竟生出‘别有幽愁暗恨生,此时无声胜有声’之感。”
楚昭微笑着颌首道,“梁氏一曲甚妙,洛卿知音之语亦不同凡响,正可谓珠联璧合、相得益彰。”
我听着这话不大对头,什么叫我和梁思懿珠联璧合,难道你想给我们两人赐婚?于是赶忙道,“陛下谬赞,梁小姐曲若仙音,云初‘一时’有感而发,‘知音’一语却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楚昭未及开口,却听封紫澜语音娇糯,对楚昭道,“陛下,臣妾素闻定远候族人皆精于音律,善调管弦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洛公子寥寥数语,便道尽曲中意境。若非精意于音乐,如何会有此等精妙绝伦之语?”
楚昭点头微笑不语,我心中暗道不妙。果然,封紫澜转向我,巧笑倩兮,柔声道,“听闻公子一曲琵琶,技惊四座,听者无不悚然动容。未曾亲耳聆听,本宫一直深以为憾。不知今日可否请公子再奏一曲,以偿本宫心愿?”
我心里一惊,这女人是故意的么,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?表面上仍十分恭敬,道,“娘娘过誉了,云初些许粗陋技艺,断不能与梁小姐相提并论,深恐有辱圣听。”
楚昭却笑道,“洛卿自谦太甚,既奏一曲又何妨?”
我无奈,只得道,“谨遵陛下旨意。”
封紫澜却又对楚昭撒娇道,“陛下尝赞洛公子才思敏捷,少有人及。不但可应题作曲,片刻即成,且遣词优美,用曲新颖,为人所未闻。今日还请陛下也出一题,令洛公子现场作一新曲,让臣妾也能一饱耳福。”
楚昭的神情又是爱怜,又是无奈,却终究不忍反驳宠妃的请求,略作沉吟,对我笑道,“今日适逢中秋佳节,夜色清澄,月朗星稀。有劳洛卿以此月色为题作一曲吧。”
我低声称诺。今日竟是中秋么?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。怪不得楚昭会在今夜设宴,并携封紫澜一同出席。也幸好今日是中秋,封紫澜也许有意也许无意的请求,才不致使我太过为难。
在此,我不得不郑重感谢苏轼先生和梁弘志先生,他们精妙的词曲合作解救了多少穿越人于危难之时、水火之中。
正在我装模作样地沉思时,叶枫起身向楚昭施礼道,“陛下,尽欢作曲之际,臣愿舞剑为诸位助兴。”咦,他这是在为我争取时间么?
楚昭的表情有些意外,却也大感兴趣,看来叶枫很少有这样的举动。只听他笑道,“难得叶卿有此雅兴,甚好。”
在这个时代,剑作为礼器,士族子弟成人之后,基本上都是随身佩带的。即便是面见君王时,也是无需摘除的。
叶枫并不更衣,携佩剑直接步入堂前。他一身淡青色锦缎长袍,手握长剑,静静伫立于场中,只觉风流潇洒,俊雅非常。我的注意力却被他手中长剑吸引,这柄长剑外形古朴大方,却凛凛有浩然之气,望之即知绝非凡品。
只听得一声龙吟,剑已然出鞘。顿时剑光有如月华,漫天直削。冷冷剑意,寒彻肺腑,撼人心神。如同冰河之水汹涌澎湃,携彻骨寒意气势磅礴地奔腾而来。渐渐的,剑意变得飘忽轻逸,灵动洒脱。闪烁的银辉之中,青色的身影飘逸而优雅,仿佛月下清风,飞花落叶。忽然间,剑势于一瞬间快至颠峰,利刃般凌冽的剑气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处飞散,无限光华如同蛟龙腾空而降,竟形成一道绚丽至极的七色彩虹,令人顿觉目眩神迷,不能自已。
片刻之后,待人们回过神来定睛再看时,叶枫却已气定神闲、云淡风轻地收招止式,回剑入鞘,向楚昭施礼道,“臣献丑了。”言罢,归席落座。
众人一时均赞叹不已,纷纷拍案称绝。楚昭拊掌大笑道,“没想到叶卿一直深藏不露,今日倒叫朕大开眼界了。”叶枫只淡淡微笑,自谦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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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昭究竟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我,执意要我仕进任职?真的是因为欣赏我的才华么?这又是另外一个笑话了。纵使我于诗词歌赋之上无人能及,但这毕竟只是些愉情怡性的风花雪月,于治国安邦,富国强民则全无用处。
而且目前楚昭虽已登基四载,朝中政局仍然暗流涌动。即便是像我这样不怎么关心政治的人,也知道他的日子不算好过。身为一国之君,手中只有守卫京畿和占全国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,另外超过三分之一的部队并不受他控制,还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军队在平虏将军邓拓的统率下在南方保持中立。
按理说,他应该对洛氏恨得牙根发痒才对,为何会对我表示出格外的热情?是想通过我拉拢洛氏么?但这也很值得怀疑,其一,我四叔在洛氏一族中的势力,是远不能与我父亲相比的;其二,文职散官默默无闻的庶子洛云初,与阀主嫡长女北靖王正妃洛云筝相比,对洛氏而言孰重孰轻,这还用讲吗?
我的心中突然浮现出非常不祥的预感,如果,如果楚昭知道我是女子的话,那这真是向洛氏发难的一个最好的契机——无可置辩的欺君之罪!
正在暗自心惊,忽然邻座的周瑜在桌下轻轻推了我一记,我一下子清醒过来,发现场上众人都已停止交谈,正一起看向我。忽听楚昭低沉磁性的声音,温和道,“洛卿,觉得如何?”
什么如何?我一头雾水,一边起身向楚昭施礼,一边偷眼向场中看去。梁思懿正怀抱琵琶,立于正中。刚才那悲悲切切的背景音乐是她在弹奏琵琶吗?那么楚昭是在问我觉得她弹得如何了?可我刚才根本就没有仔细听,只在一旁胡思乱想。
没办法,情急之下,只好再次套用经典了。“梁小姐技艺高超,才情出众。一曲琵琶,云初只觉‘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’。”
楚昭微微一愣,又笑道,“洛卿果然精通音律,且才思敏捷。不过只此四句,朕尚觉意犹未尽,卿可否说得再详尽些。”
我无奈只得又道,“初时‘转轴拨弦三两声,未成曲调先有情’,仿佛‘弦弦掩抑声声思,似诉平生不得志。低眉信手续续弹,说尽心中无限事’。”
“随着‘轻拢慢捻抹复挑’,只觉‘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。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’,忽而仿若‘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’,忽而有如‘间关莺语花底滑,幽咽流泉冰下难’。”
“渐渐曲终,‘冰泉冷涩弦凝绝,凝绝不通声渐歇’,竟生出‘别有幽愁暗恨生,此时无声胜有声’之感。”
楚昭微笑着颌首道,“梁氏一曲甚妙,洛卿知音之语亦不同凡响,正可谓珠联璧合、相得益彰。”
我听着这话不大对头,什么叫我和梁思懿珠联璧合,难道你想给我们两人赐婚?于是赶忙道,“陛下谬赞,梁小姐曲若仙音,云初‘一时’有感而发,‘知音’一语却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楚昭未及开口,却听封紫澜语音娇糯,对楚昭道,“陛下,臣妾素闻定远候族人皆精于音律,善调管弦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洛公子寥寥数语,便道尽曲中意境。若非精意于音乐,如何会有此等精妙绝伦之语?”
楚昭点头微笑不语,我心中暗道不妙。果然,封紫澜转向我,巧笑倩兮,柔声道,“听闻公子一曲琵琶,技惊四座,听者无不悚然动容。未曾亲耳聆听,本宫一直深以为憾。不知今日可否请公子再奏一曲,以偿本宫心愿?”
我心里一惊,这女人是故意的么,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?表面上仍十分恭敬,道,“娘娘过誉了,云初些许粗陋技艺,断不能与梁小姐相提并论,深恐有辱圣听。”
楚昭却笑道,“洛卿自谦太甚,既奏一曲又何妨?”
我无奈,只得道,“谨遵陛下旨意。”
封紫澜却又对楚昭撒娇道,“陛下尝赞洛公子才思敏捷,少有人及。不但可应题作曲,片刻即成,且遣词优美,用曲新颖,为人所未闻。今日还请陛下也出一题,令洛公子现场作一新曲,让臣妾也能一饱耳福。”
楚昭的神情又是爱怜,又是无奈,却终究不忍反驳宠妃的请求,略作沉吟,对我笑道,“今日适逢中秋佳节,夜色清澄,月朗星稀。有劳洛卿以此月色为题作一曲吧。”
我低声称诺。今日竟是中秋么?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。怪不得楚昭会在今夜设宴,并携封紫澜一同出席。也幸好今日是中秋,封紫澜也许有意也许无意的请求,才不致使我太过为难。
在此,我不得不郑重感谢苏轼先生和梁弘志先生,他们精妙的词曲合作解救了多少穿越人于危难之时、水火之中。
正在我装模作样地沉思时,叶枫起身向楚昭施礼道,“陛下,尽欢作曲之际,臣愿舞剑为诸位助兴。”咦,他这是在为我争取时间么?
楚昭的表情有些意外,却也大感兴趣,看来叶枫很少有这样的举动。只听他笑道,“难得叶卿有此雅兴,甚好。”
在这个时代,剑作为礼器,士族子弟成人之后,基本上都是随身佩带的。即便是面见君王时,也是无需摘除的。
叶枫并不更衣,携佩剑直接步入堂前。他一身淡青色锦缎长袍,手握长剑,静静伫立于场中,只觉风流潇洒,俊雅非常。我的注意力却被他手中长剑吸引,这柄长剑外形古朴大方,却凛凛有浩然之气,望之即知绝非凡品。
只听得一声龙吟,剑已然出鞘。顿时剑光有如月华,漫天直削。冷冷剑意,寒彻肺腑,撼人心神。如同冰河之水汹涌澎湃,携彻骨寒意气势磅礴地奔腾而来。渐渐的,剑意变得飘忽轻逸,灵动洒脱。闪烁的银辉之中,青色的身影飘逸而优雅,仿佛月下清风,飞花落叶。忽然间,剑势于一瞬间快至颠峰,利刃般凌冽的剑气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处飞散,无限光华如同蛟龙腾空而降,竟形成一道绚丽至极的七色彩虹,令人顿觉目眩神迷,不能自已。
片刻之后,待人们回过神来定睛再看时,叶枫却已气定神闲、云淡风轻地收招止式,回剑入鞘,向楚昭施礼道,“臣献丑了。”言罢,归席落座。
众人一时均赞叹不已,纷纷拍案称绝。楚昭拊掌大笑道,“没想到叶卿一直深藏不露,今日倒叫朕大开眼界了。”叶枫只淡淡微笑,自谦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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